陈婉茵16
第二天一早,陈婉茵要被抬为侧福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整个王府里传开了。
富察琅嬅的正院先有了动静,素练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是一套精美的头面和几匹上等的绸缎,笑眯眯地进了屋:“陈侧福晋,福晋说了,您如今身份不同了,这些衣物首饰是府里的心意,您先收着。”
陈婉茵忙起身道谢,“劳烦素练姑娘跑这一趟,替我谢福晋费心。”她声音温软,目光落在那些华贵物事上时,也只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狂喜的神色。
还没等素练退下,高晞月的贴身丫鬟茉心和金玉妍的丫鬟贞淑一前一后到了。
贞淑格外热络,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朱漆小匣,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我们主子说了,陈侧福晋往后要担起侧福晋的体面,身子骨最要紧,这是刚从我们高丽那边送来的老山参,年头足,炖着喝最是补元气,主子特意挑了两支品相最好的给您送来,祝您往后事事顺意呢。”
陈婉茵忙让身边的丫鬟接了,温声道谢:“替我多谢金格格费心了。”
贞淑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屋里刚摆下的头面绸缎,才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茉心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高格格奴婢让给陈侧福晋道喜,这是我们家格格送上的一对羊脂玉镯,还望侧福晋笑纳。”说话时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得像铺在地上的青砖。
陈婉茵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高格格费心了。”
等茉心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顺心才忍不住凑到陈婉茵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子,您瞧茉心的样子,倒像是咱们抢了她主子的东西似的,那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陈婉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很:“少说两句,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因这些事生了嫌隙。”
正说着,苏绿筠姗姗来迟,她手里提着个食盒,红着脸把盒子往桌上放:“我……我让厨房蒸了些山药糕,妹妹素日爱吃的。”
她笑得实在,“往后你在府里能挺直腰杆了,真好,先前见你安安静静的,如今总算熬出头了。”她是真心羡慕,也是真心为陈婉茵高兴,在这府里,谁能得王爷真心待着,都是福气。
陈婉茵忙拉苏绿筠坐下,让顺心沏了新茶来,苏绿筠捧着茶盏,瞧着桌上那些精致的头面和沉甸甸的匣子,又看看陈婉茵依旧温和的眉眼,忍不住叹道:“说起来也是妹妹性子好,换作旁人,得了这般恩宠,怕是早恃宠而骄了。”
陈婉茵浅浅笑了笑,“不过是王爷厚爱罢了,我还是老样子,府里的日子,安安稳稳就好。”
美人如玉,怪不得王爷喜欢呢,苏绿筠暗自感慨了一声,“如今若是能有个孩子就圆满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陈婉茵轻轻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通透,“眼下这样,我已知足得很了,孩子是缘分,强求不得,若真有那一日自然是好,没有也不必挂怀。”
苏绿筠愣了愣,随即点头笑了:“妹妹说得是,是我贪心了。”她捧着茶盏喝了口,又道,“不过王爷既这般疼你,往后日子长着呢。”
素练回到正院,就见高晞月正与富察琅嬅相对坐着。高晞月眼圈泛红,见素练进来,声音带着颤音问道:“素练姑娘可算回来了,陈婉茵那边……是不是很风光?”
素练忙走上前福身:“福晋赏的头面刚摆下,金格格和苏格格也都去道了喜。陈侧福晋瞧着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没多说什么话。”
“我呸!”高晞月头往旁边一撇,咬牙切齿道:“她倒是会装!面上看着是个老实的,结果一肚子坏水!我父亲在山东治水,脚都磨破了几层皮,才为王爷挣下那般体面,王爷倒好,转头就把侧福晋的位分给了陈婉茵!她一个汉女,家世平平,又没为王府添个一儿半女,哪点比得上我?”
富察琅嬅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盖沿,待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晞月,你当知道王爷的性子,他向来不喜欢把前朝的功过扯到后宅来,高大人立了功,朝廷自有封赏,那是高大人的体面;而后宅的位分,王爷自有他的考量。”
她抬眼看向高晞月,语气温和却带着主母的沉稳,“陈婉茵性子静,向来不惹事,王爷抬举她,未必不是看中这份安稳。你呀,别钻牛角尖,仔细气着自己。”
高晞月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可我就是不甘心!福晋您素来公正,难道不觉得王爷这偏心偏得太过了?”
富察琅嬅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王爷心里的秤,自有他的定数,你如今在府里的体面,难道还不够?高大人在前朝得用,你在府里安稳度日,这才是正经,别因这点事钻了死胡同,失了王爷的欢心,反倒不值当。”
富察琅嬅心里却对此事乐见其成,陈婉茵性子静,没什么家世背景,就算得宠也掀不起风浪;高晞月不一样,高斌在前朝势头正盛,若真让她成了侧福晋,往后府里的事指不定要被高家和她分去一半权柄。
倒不如让陈婉茵占了这个位置,既全了弘历的心意,又能让后院少些纷争,她这个主母坐得才更稳当。
“好了,小脸哭的跟花猫一样。”富察琅嬅笑着拿帕子为她擦拭了脸蛋,“这个月我新得了一对翡翠缠金镯,极衬你的肤色,正好你手上这赤金莲花镯戴了些日子,换上这个吧。”
“可这镯子是妾初入府时,福晋给我的,代表了我们之间的情谊。”高晞月摸了摸手上的赤金镯,有些舍不得。
“好啊,你若是不肯收,本福晋便拿去给青樱妹妹了。”富察琅嬅故意逗她。
果然,高晞月顿时变了脸色,一迭连声地道:"这镯子拿给她不就是暴殄天物嘛,平时穿的比我院里的老嬷嬷还要俗气,哪配戴这么好的镯子?"
说着,她伸出手来,把那一只赤金莲花镯摘了下来,换上了这一对玉镯。
两人相视一笑,又说了会子闲话,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