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37.仙座质问
厚重的暗室石门无声地滑开。
白九思缓缓步出,身影在幽暗的甬道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几乎是扶着冰冷的石壁才稳住身形。原本如墨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鬓角与额际。
玄色的衣袍仿佛比进去时更深暗了几分,那是因为曾被大量的汗水反复浸透又无声蒸干的结果。
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薄唇紧抿,唇色也显得格外浅淡,唯有一双眸子还保持着摄人的寒芒,但眼睑下方是无法掩饰的、沉沉的青灰倦色。
周身原本磅礴如渊的气息此刻变得异常稀薄不稳,行走间步履虽竭力维持平缓,但那微不可查的滞涩和消耗过度的虚软感,依然瞒不过修为高深者的感知。
一名心腹仙侍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外,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低语了几句。
内容正是白愫先前在殿外哭到几乎虚脱被扶回去的情景。
白九思一直紧绷的冰冷神色在听到“伤心倒地”几个字时,终于无法控制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眸底骤然翻涌起压抑不住的关切与痛色。
他眉心倏地紧拧,几乎是立刻就要抬步朝白愫寝殿的方向去。
龙套:【南溟仙尊】“站住!”
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几乎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便出现在藏雷殿正殿的入口处,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皆是仙家尊者,正是之前被鸿蒙本源异常波动惊动而来的几位仙座。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白九思此刻外显的虚弱状态。
那紊乱的灵力余波和无法掩饰的精气神的损耗,在他们眼中无所遁形。
龙套:【南溟仙尊】“九思贤侄!”
为首一位面如冠玉、须发皆银的老者,正是掌管天界四方柱石的南溟仙尊,他一步上前,声音沉肃如钟,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龙套:【南溟仙尊】“你为何如此虚弱?适才那牵动整个天界灵气潮汐、引动各方仙器失序的鸿蒙本源异动,可是源自于你?”
另一位身材魁梧、须髯如戟的青松仙君亦是皱眉附和,语气凝重。
龙套:【青松仙君】“你身负鸿蒙根本之源,牵系天地枢纽安危!如此不顾后果地大耗内力,究竟所为何事?岂能如此任性妄为?”
白九思被这群不请自来又咄咄逼人的仙座阻住去路,心中因挂念白愫而积压的焦灼与担忧瞬间化为冰冷的烦躁。
他甚至懒得维持平日的客套礼节,俊美的脸上覆满寒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
白九思:“本尊知晓自身职责,更知鸿蒙之重。适才不过运功调息,偶有脱力罢了。不劳诸位费心,请回吧。”
他试图再次绕开这群拦路之人,去看那个此刻必然在寝殿中伤心害怕的人儿。
然而,几位仙座身形微动,依旧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他身前。南溟仙尊面色沉凝如水,话语掷地有声。
龙套:【南溟仙尊】“九思贤侄!此非你一人之事!鸿蒙本源任何异动都关乎九重天万界生灵安危,绝非你一句‘无碍’便能轻描淡写揭过!我等受天规所束,也感苍生所托,此刻断不能容你如此敷衍离开!”
青松仙君语气也强硬起来。
龙套:【青松仙君】“事关重大,必须探查清楚,防患未然!这是关乎天地存续的根基,岂容你私情私念妄动?”
他目光锐利,显然洞悉了白九思急于离开的动机。
白九思胸腔中猛然窜起一股暴烈的怒意。
他周身残留的、已变得稀薄紊乱的鸿蒙气息骤然外放出一瞬冰冷的威压,让拦在身前的几位仙座都不由自主地气息一窒,眼中闪过惊愕。
但他到底将这汹涌的震怒强行压了下去。
那冰冷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却。
他面容因强行压抑怒意而线条显得越发冷硬如磐石,一双墨玉般的眼瞳深不见底,只冻结着刺骨的寒意。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位面色凝重的仙座。
是的。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灵力对这片天地的意义。
他冲动不了,也无法任性。
日后若想替白愫真正接下那必死的雷劫,施展那“溯脉转劫术”,引动的鸿蒙异象恐怕比今日更盛百倍。
那时,绝非一句“运功过度”能搪塞过去。
白九思强行将目光从通往白愫寝殿的方向收回,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再尝试突破围堵,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冰。
他抬眼,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棱,一一扫过眼前的几位仙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逼出来,清晰而冰冷。
白九思:“诸位……究竟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