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6.尽力救治

肖珏沉默地听着。

军医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敬意。

龙套：【军医】“前日清晨，老身去巡营时，发现林姑娘伏在一位高热不退的老兵榻边，人也烧得跟块炭似的，已是神志不清了，脉象虚弱紊乱，如蛛丝悬河，气血亏耗到了极点，是老身和几个医徒将她抬回后营安置，命虽暂时保住了，可这元气大伤，根基动摇，凶险得很哪。这才两天，她…她怎会拖着这般身子跑到这里来？”

军医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忧虑，目光在林浔和肖珏之间游移了一下，带着点探寻。

肖珏的心重重一沉，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原来她病得如此沉重。

那方才不顾一切奔向他的疯狂举动，竟是在随时可能再度昏迷的状态下完成的？用尽了她单薄身体里最后的那点力气和意志。

肖珏：“劳烦军医，”

肖珏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他侧了侧身，给军医让出通往床榻的空间。

肖珏：“尽力救治。”

龙套：【军医】“是，定当竭尽全力。”

军医擦着汗快步奔到榻前，将厚重的氅衣被褥掀开一角，屏息凝神地搭上林浔腕间那截细瘦得惊人的腕骨，开始细细诊脉。

肖珏不再停留。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那惨白的脸，紧蹙的眉，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霍然转身，玄铁甲片在动作间发出沉闷而利落的撞击声。

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外，寒冷的空气带着战场未散血腥气。

喧嚣的庆功声浪似乎已经被隔绝在很远的地方，或者是他全然未再留意。

只有风声，和他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的“咯吱”声。

肖珏没有走向欢呼的人群，只是站在主帅营帐门外的阴影处，任由冰冷的寒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试图驱散胸中复杂的情绪。

目光投向营区外更辽阔的战场旷野，眼神却显得空茫而没有焦点。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那一幕幕。

林浔……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地咀嚼。

为何？

为何会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的你，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寒风掠过他冷峻的侧脸，吹动额角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刻骨的不解与那深埋在心头的微妙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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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中央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

将士们围绕着篝火，粗犷的谈笑声、酒杯的碰撞声、撕咬烤肉的咀嚼声响成一片。

连日苦战的疲惫与绷紧的神经，在这胜利的夜晚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与这片喧嚣和暖意的中心格格不入的，是主帅营帐旁临时搭建的一个简陋避风棚。

仅用粗木和厚毡布草草围就，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火苗在寒风的侵袭下不安地摇晃着。

肖珏独坐在一块条石上，离火堆不算太远，跳跃的火光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他面前的泥土上，静静地插着他的佩剑，冰冷的剑柄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他面前放着一杯酒，却丝毫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