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 7.启程回京

从旁边那座主帅营帐内，隐隐约约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次咳嗽声传来，都让肖珏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咳嗽断断续续，时而沉闷压抑，时而骤然爆发，带着撕裂心肺般的痛苦。

将士们的大声喧笑、劝酒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终于，在一声尤为猛烈的呛咳声之后，肖珏站了起来。

带起一阵冷风，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篝火吹得陡然一矮。

他丢下了那杯依旧满满的浊酒，甚至没有交代身旁的亲卫一句，就沉着脸，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距离帐帘几步之遥，他停下脚步。

目光在那厚重的门帘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军营之中，主帅营帐之内，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他眉头紧锁，伸出手，却不是直接掀帘入内。

有力的大手抓住帐帘边缘，猛地向外一扯，厚实的门帘被整个掀开，固定在一侧的门扣上。

营帐内昏暗的光线倾泻出来。

肖珏这才举步跨入。

帐内浓郁而苦涩的药味沉沉地压着空气。

他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浔依旧未醒。

但昏睡对她来说也并不安宁。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在微弱的灯光下都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最刺目的，是她紧闭的眼角边，缓缓溢出的泪水。那泪水像透明的水晶珠子，顺着她光洁却冰冷的脸颊滑落，最终没入鬓角乌黑的碎发之中。

肖珏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本就深沉的目光更加幽暗难明。

帐帘大敞着，寒冷的气流不断涌入。

火光和寒风在门口交织，映照着他孤峻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感到莫名的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重得让他几乎忘记了刚刚赢得的是一场怎样辉煌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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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碾过泥泞不堪的官道，队伍沉默地在灰暗的天穹下蜿蜒前行，向着京城的方向。

那辆载着林浔的马车，被精锐亲卫护在队伍中央。

车厢内空间逼仄，铺着厚厚的软垫和毛毯，林浔便陷在其中，身上裹着厚厚的几层褥子，原本苍白的面色因着长久卧床和旅途颠簸，更添了一层憔悴的青灰。

浓密的长睫紧闭着，眼窝深陷，只有因车子剧烈晃动带动她纤细的身体随之轻颤时，才能看出一点生气。

她的呼吸细碎而急促，即使在昏睡中，眉心也未曾舒展，依旧陷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前世里挣扎。

大军回京的日程刻不容缓。

捷报早已飞驰入京，圣驾亲迎、封赏、犒军……无数繁杂盛大的仪典等待着这支得胜之师。

每一日的耽搁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绪。

肖珏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肩披的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为主将，他理应行在最前。

一声低沉的嘶鸣，前蹄扬起又落下。

肖珏：“飞鸿。”

肖珏声音沉沉，并未回头。

龙套：【飞鸿】“在！”

副将飞鸿立刻催马上前。

肖珏：“传令下去，”

肖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冷硬。

肖珏：“行程不变，归京在即，须得稳妥。本将……沿途巡视队尾防务，以防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