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答案，贫瘠冠冕6
“比起配合她什么的…”
出乎意料的，力元霸摇摇头，只是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我更希望你能把这当做是我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一次尝试。”
拯救世界？
“……”
洛洛皱紧眉头，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表达反对，而是先听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机兽的反应不再像之前那样局促，他带着一些希冀的，
“或者说，我其实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你的忙，毕竟已经是唯一的弦律师……如果我们能以机兽的立场能自主背负世界的话，你们是不是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寻找出路了呢？”
居然是这样纯粹的理由吗，只是在洛洛看来这理想未免太过天真。
“即便你知道这样做无异于在现实世界杀死他们？”
从拥有物质，拥有身体的实数个体转变成只能隐退到虚数夹缝中生存的飘渺意志…这样做真的对吗？
“总是一样的。”机兽叹口气，语气愈发疲惫，“我们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但是结局总是一样的，不是吗？洛洛，很多时候就算你们都不说，但是我们其实明白的，你们也累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安何晶分化——「岁月」。
其下位权能——「轮回」。
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开始，就是她以权能维系着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
可每一次都会失败，这个倒霉的世界总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找到通往毁灭的道路。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是啊，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洛洛没想到力元霸居然会是这个打算，一时竟有些触动。
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还要保留着每一次轮回的记忆……这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哪怕到了现在，他们也还是没有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
少年不自觉的抓紧了手臂，纵使心中仍有不甘，但就连他也曾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就这样放弃？
唉……
“但这也不是你自作主张的理由。”少年一闭眼，心一横，索性不再去考虑那些事情，“哪怕不考虑其他人，这种行为本身对你来说也是相当残忍…先不说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算能够长久下去，你也绝对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局，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吗？”
维系梦境需要能量，而且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弦律师固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虚数能，但是把自己视作世界本身的力元霸其存在方式也会向虚数偏移，换句话说，他会失去“自我”。
“可是洛洛，哪怕是你口中的残忍，也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机兽只是摇头，“我们见证的残忍已经太多了，相比之下，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牺牲而已，已经仁慈了很多。”
“你是想说：牺牲你一个人会比继续挣扎下去更加划算吗？”
“至少已经不会造成更多伤亡。”
“………”
少年闭上眼睛，说不清是心痛还是无奈。
弦律师……他真的不太喜欢这类人群，不仅是他们曾经发起叛乱，也是因为他们有能力让洛洛对他们感到头疼。
弦论派认为自然界的基本单元是极其微小的线状“弦”，弦的不同振动模式对应着不同的基本粒子，就如同一根根琴弦通过不同的振动方式可以发出不同的音符，而能操作它们改变其振动方式的人就被称为弦律师。
力元霸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能保留每次轮回的记忆的，那是直到洛洛在某周目研发出一种名为「光刻录印」的集成模块才能让弦律师们能够使用调弦的技术把过往的轮回记录下来。
少年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好事……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料。
而现在，似乎又要重蹈覆辙了。
少年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多了，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也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所以我对你的指导是比其他人更多的。”
看着孩子的目光，力元霸笑了，“我知道，但也正因如此我有时才会想：假如我不是正好有调弦天赋被你选中，洛洛，你还会在我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吗？”
假如我不是弦律师，你还会在我的身上耗费那么多精力吗？
你还会注意到我吗？
这可真是…洛洛也没想过这样复杂的问题，他只能回答，“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是…
“所以你不会，对吗？”
力元霸其实也很清楚，洛洛在他的回答里用了一点小手段——少年没有对他的提问做出正面回应，而是直接对他进行安慰补偿。
这无异于否认。
“……”
那话都让你说完了洛洛能怎么办呢？
孩子挑起下巴，“所以你是打算问责我吗？”
其实少年一直都觉得人与人之间就不应该把话得说太满，彼此留两份面子这日子才过得下去嘛。
所以他也是有些不开心的——力元霸不应该拆穿自己。
而机兽就只是维持着他的正常语气，对洛洛话语中表达的不满，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
“怎么会呢？洛洛的话，总是对的。”
“你在阴阳我吗？”
“我是认真的。毕竟不管你怎么回答，有一点都永远不会变——我的确蒙受你的恩惠，而且是很多恩惠，不仅是你传授我调弦的技艺，也是感谢你让我有机会与力乾坤道别。”
听到这里，洛洛不禁皱眉更深，“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不要再提这件事，毕竟总会让我想到不是那么美好的结局…尤其是在我暂时不能跟你们算旧账的情况下。”
力元霸似乎有些意外，“是这样吗？可我记得你们当时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嗯，你没记错，但是旧事重提难免会让我忍不住后悔当年没听从他的劝诫。”
力乾坤，他的调弦天赋甚至在洛洛之上，当年如果没有他的话，少年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研发出光刻录印。
也差不多是唯一一个，复活之后能和洛洛维持良好关系的人。
“最后事情变成这样…你会觉得遗憾吗？”力元霸状若无意的问道。
在洛洛变成植物人之后，那些依凭他的权能复活的人们也自然是下场凄惨。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才对吧？”少年目光不躲不闪也看向他，“当年要不是你们为了阻止我收回成令把我弄成那个样子，至少他们最后的时间也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迫害我的人不就是你们吗，现在又来问我干什么？
“…看来又回到话题的开始了。”机兽苦笑一声，笑声之下隐藏着凄凉，“那件事真的不是我们做的。”
洛洛扭过头，“你们当然可以不承认，但那没意义，是非曲直到底如何我们心里都有数。”
沉默。
良久之后，机兽才缓缓道，“……也就是没得谈了。”
“………”
前尘往事，实在牵扯太多，即便是上门寻仇对少年来说也是一件没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现在。
“………”
洛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先解决眼前的问题，那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