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答案，贫瘠冠冕7
力元霸学着洛洛的模样叹口气，像他过去那样子把手一摊，尾音里还带着点轻快：“真要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训斥我来着，亏得我刚才还很紧张呢。”
从见面到现在，两人间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少年懒得理会他那点小动作，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我训斥你什么？”
“毕竟是这种…不符合你价值观的事情。”机兽说着，金属关节轻轻蹭了蹭掌心，语气里满是坦诚，“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洛洛心里只想冷笑。
——真知道我会不高兴，就少做些让我不痛快的事啊。
他斜睨过去，话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火气：“这话说的，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做事一定要符合我的价值观？”
这明摆着是气话，但是少年也没想过力元霸会这样接：
“在闹脾气吗？还真是伤人啊…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
可爱？
洛洛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没立刻接话。
即便这样的回答并非出于恶意，但那句“可爱”像根细针，猝不及防的就让他回忆起了过去那些翻腾着痛苦的碎片。
好像是在吵架吧？具体吵了什么，已经模糊到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他明明气得胸口发闷，可周围的人却对着他皱紧的眉头、抿起的嘴角笑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你生气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没人问他为什么生气，没人在意他翻涌的情绪…只有那句轻飘飘的“可爱”，像一块湿抹布，一下子捂住了他所有想辩解的话。
“……”
少年就只能僵在原地，拳头慢慢松开，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恍惚了——是该继续气下去，还是该顺着那句“可爱”，也跟着笑一笑？
但又好像怎么做都不对…那种憋在喉咙口的委屈和愤怒，突然就变成了一团无力的棉花，怎么也挣不脱。
——他们究竟拿我当什么？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者是…无聊时就可以逗弄两下的宠物？
哪怕只是一瞬，这种想法也让他不寒而栗，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连表达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力量究竟有多重要。
因为无法反抗，所以就连愤怒也会沦为别人的笑谈。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
也是那一天，洛洛真的很想回家，那种思乡的感情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沸腾过，然后，他就突然明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果然啊，到底也还是个外人。
少年垂着头，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显然是彻底陷进了回忆里，被当年那种无力感重新攫住了。
“洛洛？”
力元霸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静了下来，试探着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沉默像潮水般漫了很久，才被少年轻飘飘的声音打破：“……没事。”
等他抬起脸，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至少他想通了一件事：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了。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也不是那个能被人轻易忽视情绪的弱者。
曾经他真的天真地以为，只要接受大家的保护就好，直到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扇他耳光，才没让他彻底变成个累赘——连战斗都做不到的话，就算是朋友，也会慢慢觉得他碍眼吧。
想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看向机兽的眼神里深情却没什么温度：
“力元霸，我倒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子，没半点拿得出手的本事……你们还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一句实话？
力元霸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就答：“当然会！洛洛，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时光之城永远是你的家……”
话没说完，一道凝聚着虚数能的光刃就狠狠砸在他胸口，机兽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边界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不致命，但剧痛顺着身体蔓延开来，他感到的更多是茫然——视线模糊了两秒恢复正常，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我……我说错什么了？”
对面回答得很快，“说错？没有，你没说错。”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情绪像要溢出来，连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语气里却带着种奇异的兴奋，“真是的……明明是弦律师，这时候还在跟我撒谎。”
他缓步走到力元霸身边，低下头，俯视着还没爬起来的机兽，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明我们之间也只是利益交换而已吧？原本就是这么简单纯粹的关系，可偏偏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情比金坚的生死缘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们之间，不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洛洛开始在原地踱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跟自己对话，又像是在质问：“我想了那么久都搞不懂……是我太冷漠，读不懂你们的感情？还是你们太热情，超出了正常的界限？……啊，不对，都不是！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想明白！”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力元霸，呼吸因为兴奋而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因为你们——不要脸啊！”
“……”
力元霸从调弦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此刻的心情其实相当愉快。可这份愉快，配上他说的话，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却让机兽从内心深处里渗出一丝寒意。
这样的洛洛，居然让他感到了恐惧。
“洛洛你……刚才不是还说……”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挣扎着开口。
因为他知道——既然少年恢复了记忆，那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嗯，你说得对。”少年弯下腰，凑近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一片冰冷，“我是说过，暂时不算旧账……但你的表演实在太恶心了。刚才要是说实话，或许我还能饶过你。可惜啊，我现在反悔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反正只是梦境而已，就算我杀了你，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没错，你再睡一觉就好了。至少现在，让我任性一次，行不行？”
最后那个“行”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意。
“所以，你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