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南梅雨时节,墙根生着绿苔,檐角挂着蛛网。赵七爷立在巷口新漆的朱门前,中山装笔挺如刀,皮鞋亮得能照见倒悬的扫帚——那扫帚原是街尾王寡妇的,三年前他蹲在泥地上啃冷馍时,王寡妇用这把扫帚替他扫开看热闹的孩童。
"赵先生,前日借您的三块银元......"王寡妇攥着补丁包袱,话音未落便被他截断:"借贷须有字据,街坊邻居的,怎好凭空诬人清白?"他掸了掸袖口,仿佛那里沾着陈年的煤灰。巷子深处飘来米酒的香气,混着青石板缝里的霉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我分明记得那夜暴雨,赵七爷缩在我家灶房,捧着半碗冷粥赌咒:"来日富贵,定当结草衔环。"如今他屋里的青瓷碗碎片还在阴沟里泛着冷光,倒映着煤油灯泼在借据上的油渍。街坊们说那中山装是拿王寡妇的嫁衣料子改的,针脚细密,却裹不住皮肉里渗出的凉薄。
雨又下起来,倒挂的扫帚滴着水,像极了那年王寡妇替他拭泪的旧帕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