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近来闻得些新词,曰“梦女”,曰“夫君”。初闻时,只道是闺中戏语,未料竟成燎原之势,席卷诸多游戏坊间。观其行径,倒教我忆起旧时社戏台下的痴人,对着油彩重施的伶人掷果盈车;然今之视昔,犹觉昔者尚存几分天真。

这些个“梦女”,大抵是着了魔障的。分明是代码堆砌的幻影,偏要认作枕边檀郎;明明是商贾算计的饵食,硬要奉作山海盟誓。我见过将游戏角色唤作“外子”的,其声之腻,似蜜里调油;亦见过为虚拟人物争风吃醋的,其态之狞,如市井泼妇。更有人挥金如土,购那无骨无血的“衣裳”,美其名曰“为夫君添装”——却不知屏后商贾,正笑点银钱,暗嘲“痴线”。

这倒像极了古时的“望门寡”,守着个牌位过活;又似那庙里的善男信女,对泥塑木雕顶礼膜拜。只是泥塑尚存敬畏之心,而今日之痴迷,竟连敬畏都省了,直把生意经当作姻缘簿,将充值界面视作月老祠。

尤可叹者,是那“梦”里的霸道。凡有评点其“夫君”者,必遭群起攻之,其势若狂犬出柙。某日见人议论某角色设计粗陋,顷刻间便被斥为“酸腐”、“妒忌”,更有甚者,竟要“顺着网线”来索命。呜呼!虚拟之恋未成,现实戾气已漫,这等情状,岂非与那阿Q摸小尼姑头皮时的“正气”同源?

细想来,这“梦女”现象,不过是新式绣花枕——内里仍是旧稻草。昔有女子见陌上桑而止步,今有女郎对屏幕光而迷醉;昔有男子为功名悬梁刺股,今有青年为“老婆”倾家荡产。时代虽易,那骨子里的空虚与依附,何曾减得半分?

或有人辩曰:“此乃个人自由。”然我见那自由背后,藏着商贾的算盘与时代的病症。当万千灵魂甘愿溺于精心编织的幻梦,当炽热情感尽数倾注于不存在的数据实体,这究竟是文明的进步,还是精神的溃败?

夜半忽闻邻室嬉笑,原是少女正与屏幕“夫君”私语。窗外冷月无声,照见窗台枯死的盆栽——那盆她半月前还称作“小可爱”的绿萝。

作者:仅针对不理智人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