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想当软柿子

杨氏一见自家男人一副“不忍心”的模样就来气,代问道:“哼,我说三姑娘你在这儿做戏给谁看!你今天对四小姐说,她“指腹为婚”的男子是个又老又丑的,我就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会说出这种话,我都替你害臊。”

黄姨娘见女儿被这般羞辱,心下恼恨,却又心虚的想知道女儿是不是真的犯傻了,因而敢怒不敢言。

殷婕苒又是一怔,脸上先是委屈后是“追悔莫及”,连忙看向殷婕茹道:“四妹妹是因为这个原因负气出走的么?嗨,这可真是罪过了,那是弟弟对我说的一句戏言,我觉得有趣才对你提一提的,哪想到你还当真了呀,小傻瓜。”

说着又要伸出手去抚摸殷婕茹的头,殷婕茹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心想殷婕苒方才说的弟弟应该是黄姨娘的小儿子殷长凌。

……

“那六弟弟是哪句戏言让三姐姐觉得有趣呢,”殷婕茹有意不解道,“还是你们专以取笑他人为乐,还毫不计后果?要不把六弟弟叫过来,让爹爹亲口告诉他,与我‘指腹为婚’的是哪个,看他今后还敢不敢戏言?!”

不错,殷婕苒正是因为嫉妒才有意嘲笑和刺激四小姐!

她肯定从黄姨娘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加上这道圣旨下来更让她羡慕妒恨。

杨氏睨郑嬷嬷一眼,讥诮道:“麻烦嬷嬷走一趟,去把六哥儿叫到这儿来说话!”

殷婕苒秀美的脸上掠过惊慌之色,道:“六弟弟最近都在挑灯用功,时常都晚睡早起,有几天没歇着了。”

殷吉看出女儿的心思,有意袒护道:“这事我知道,要不改日再议!”

杨氏急得直跳脚:“老爷……”

殷婕茹扶额:事到如今,殷吉这个当爹的明目张胆的对小三以及庶出子女庇佑护短,却对嫡出的女儿如此视若无睹,那自己这个“局外人”到底管还是不管?

“好啊,那从明天开始,但凡殷府上下还是街坊邻居向我问起这件事,我便说是三姐姐和六弟弟告诉我,与我指腹为婚的那个人又老又丑的男子,爹爹也没意见!”

殷婕茹最终还是听到自己说话了,也许她是想知道殷吉是不是把黄姨娘和那对子女看得比命都重要。

“四妹妹……”殷婕苒忍不住叫出声。

随即又惊又怒和不敢相信!怎么回事!今天四妹妹是真傻还是糊涂了,油盐不进不说,还这么咄咄逼人!儿时被自己挑唆着顶撞过父亲,也没像今晚这般尖锐。

殷吉亦是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不认识的女儿,从前有过的顶嘴和不敬,那也是年幼时了,自从被老太太收到房里养之后,乖顺规矩了许多,虽说跟他这个爹爹还是不亲近,但也绝没有今晚这样争锋相对,步步紧逼!

“放肆!有你这么跟爹爹说话的吗?!”

殷婕茹直直的看向殷吉:“那请问爹爹又何曾当我是您的女儿?圣旨上的内容是当众宣读的,全府上下怕是街坊都听见了,里面涉及‘指腹为婚’一事,其中细节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而这一切竟被六弟弟当成戏言来取笑,您可曾想过,倘若这戏言传到宫里会是什么后果?妄议国事侮辱皇室又会遭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爹爹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女儿便是今天忍下这‘戏言’,那将来若是传扬出去,谁来给我们一家抵命!”

黄姨娘身子早已抖成了筛糠,顾不上形象哭叫连连:“老爷,太太,四小姐,苒儿和凌儿纯粹是年幼无知口没遮拦,真的只是无心之过,求开恩,开恩啊。”

杨氏原本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整治黄姨娘上和一对子女上,但四小姐一番话却听得她心惊肉跳:大儿子长清才十六岁,就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女儿还不满十二岁,绝不能让那对母女给祸害了。

“黄姨娘,你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没听说过因为一句无心的话都能遭来杀身之祸吗?”杨氏这回不管殷吉是否在场都要把话说痛快了,“别人要你脑袋的时候可不会因为什么‘年幼无知口没遮拦’就放过你,还有长凌现如今也有十一岁了,还小吗?亏他还挑灯读书想考取功名,这要是让朝中不管哪个人知道,不死就不错了还想入朝为官?至于三姑娘也有十二岁多了,过个两年便要及笄,就凭她对四小姐这样没羞没臊的冷嘲热讽,哪个高门大宅的人还敢要她?”

黄姨娘尽管心下怒恨滔天,但也不得不承认杨氏一番话是对的,此时也没心思追求儿子到底说了没有,又一看女儿这表情必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否则也不会任由太太当着老爷的面这样拿捏。

于是不顾一切的爬到殷吉面前,跪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且哭得姿势也美极,香肩一颤一颤,哭音里含着忏悔,如泣如诉,然而殷吉此时哪有心情去赏美人,一心都在殷婕茹和杨氏的话上。

“去,把六哥儿叫到这儿来,老爷亲自问他!”殷吉脸色铁青的对正房孙嬷嬷说。

殷婕苒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牙齿都要将嘴唇咬出血印来也没敢吭声。

片刻后,孙嬷嬷领着个人进来,殷婕茹看到一个样貌一般,神情骄横的男孩,不错,正是殷长凌。

“六哥儿,把你今天对你三姐姐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殷吉坐在椅子里,冷冷的道。

殷长凌脸上显出一丝莫名,道:爹爹,我一天之中对三姐姐说过不少话,但不知您指的是哪一句?”

殷吉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茶碗顿时跳了两三跳,茶水溢了一桌:“那就全都说出来,看看哪句对得上!”

殷长凌脸上的惊慌替代了骄横,瞥见跪在爹爹脚边哭成泪人、满眼绝望的的姨娘,以及站在边上眼泛泪光又倔强的亲姐姐,最后才看向殷婕茹。

猛然想起这几日每回姐姐来找自己时,总在嘴上念叨的一件事,而自己为了安慰她,确曾说过一句话——

“爹爹,我确实对三姐姐说过一句戏言,”明白以后,殷长凌躬身弯腰,“如今想来确有不妥之处,还请爹爹原谅姨娘和姐姐,责罚我一人便是。”

黄姨娘和殷婕苒同时面色一松,长凌年幼,又在备考,殷吉应该不至于重罚。

殷婕茹暗忖:一开始还以为是弟弟在给姐姐背锅,如今看来是殷婕苒先在殷长凌面前念叨,才有了殷长凌所谓的“戏言”,也就是姐弟俩的确曾在在背后恶意嘲笑四小姐,那她今天的行为也不为过吧!毕竟软柿子在高门大宅里真不好过。

“你倒承认的干脆,”殷吉心知殷长凌兴许是在为三姑娘开脱,一时间不知该骂还是该表扬,“六哥儿,爹爹知道你最近有些长进,但光有上进心还不够,更要懂得为人处世,且谨记什么是‘祸从口出’,否则别说什么博取功名光宗耀祖,一家人都会因为你一句无心之语遭来祸患,何况你的那句‘戏言’确实大逆不道。”

“爹爹教训的是,儿子定当谨记于心。”

殷长凌抱拳说着,又走到殷婕茹面前,诚恳的弯下腰去,“四姐姐,凌儿知错,我在这里郑重致歉,今后绝不再犯。”

瞧见殷婕茹未有表态,又扬起巴掌朝自己的两边脸左右各一巴掌,响亮清脆。

最后,殷吉给殷长凌的惩罚是让他搬出小筑,去远离正院和偏院的一处小院落,那里距黄姨娘和殷婕苒的院子都很远,这样不会受这边干扰能安心读书备考,殷婕苒则禁足三日。

黄姨娘心疼对儿子那两巴掌,却也不敢在目前这不利的形势再多说一句话。

******

次日晌午,天气放晴,殷老太太返回家中,看到孙女老老实实的在福寿堂等着,本该夸几句,却因今天回府听郑嬷嬷说了事情始末,便高兴不起来。

殷老太太在上首梨花木椅子边坐下,看了殷婕茹一会儿,忽得双目一立:“跪下!”

殷婕茹“慌忙”起身在老太太跟前跪下,诚恳道:“祖母,孙女知错了。”

“我把郑嬷嬷留在你身边,就是要她帮我看住你,”殷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道,“你倒好,被人有心的刺几句,便不留只言片语离家,脑子呢?知不知道昨天即使你在外头平安无事,但一个女子只身在外一夜未归,将来也会被人诟病!这些年我难道教出了个傻子不成?!”

殷婕茹记忆里,殷老太太这样疾言厉色的情况很少见,但她昨天回来的路上已想好今天要怎么面对老太太,郑嬷嬷那边早就打过“预防针”,老太太应该也知道孙女去了哪里,干什么去,只是对她差点遭遇不测感到心惊而发怒罢了。

“祖母息怒,听茹儿与你说,”殷婕茹抬起头来看向殷老太太,“我承认昨天被三姐姐那样嘲笑心里很不舒服,但过后不久便没事了,是祖母不在家,心中挂念,想起您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就想去寺庙上香求个平安符,若是晚点了便让方丈到府里请人来接我,哪想到走到亭子的时候累瘫了,还好郑嬷嬷熟悉茹儿的脾性,寻了过来,谢谢嬷嬷……”

“四儿昨天竟然是走去的?”殷老太太狐疑的问。

虽说寺庙离家不算远,那也是在坐马车的情况下。

“孙女出门的时候雇了一辆马车的,”殷婕茹小心回话道,“只是马车走到半山腰就没再往上了,我试着慢慢走上去,倒也没花多长时间,就是腿脚累了些。”

殷老太太神色见缓,伸出一只手道:“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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