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跟对老板很重要
殷婕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连忙起身老老实实的走去祖母跟前,颔首侍立。
“瞧瞧你这小身板,”殷老太太望着孙女叹道,“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随我出门也是坐马车,昨天倒好走了那么一段山路,没躺路上算不错了。”
殷婕茹扬起唇角:“祖母,我是走一阵歇一阵,沿途还看了风景,自然没有那么辛苦,只是终于走到亭子里的时候却冻着了。”
“茹儿,想来你今年也有十二岁了,过个两年便及笄,”殷老太太握紧孙女的手,“你若是再这样任性随性,不学着‘长大’,将来怎么在另一个宅子里生存?”
这还是殷婕茹被老太太养在膝下多年,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的对孙女说话,心知从前都她当是孩子,现如今是拿她当半个大人来看了。
“茹儿记下了,请祖母宽心,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殷婕茹说着念着又想到昨晚对付黄姨娘及子女的事,很想知道老人家的想法,“不过我昨天回府的时候应对了黄姨娘,还有三姐姐——”
殷老太太默默的看着殷婕茹,忽的开口:“只要是自己占着理的,有什么不可以?何况三姑娘这次确实口没遮拦,胆敢妄议到皇室头上,说来黄姨娘这些年也是够了,以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多数时候我来便是,四儿一边看着就好。”
殷婕茹再次慨叹:跟对老板很重要!
殷老太太趁着郑嬷嬷去泡茶之际,把孙女拉进房里说:“茹儿为什么会把三姑娘的话当真?”
殷婕茹大概没想到老太太会问这个,支支吾吾道:“我听说那四皇子今年十九了,我才十二,大了7岁,可不‘老’么,至于长相不该是年龄越大越——”
她本想说“不能看”,瞥见殷鹤发童颜的老太太,连忙改口道,“当然也有越活越年轻的,就像祖母。”
事实也是如此,许多人确实存在“逆生长”,或是老的慢,长相要比实际年龄小。
殷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殷婕茹手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接着又告诉她,凡是没有亲眼所见即使是亲眼见着了,也不要轻易妄议,更别因为别人几句话就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很蠢。
殷婕茹听出老太太话里有话,墨如点漆的眸子睁了睁,莞尔的探道:“祖母有见过四皇子?”
殷老太太睨殷婕茹一眼:“本想这次回府以后跟你透露些,但你竟会傻到听信三姑娘的话,作为惩罚不与你说了,反正下个月老爷调往京城任职,你便会知道了。”
殷婕茹看出殷老太太脸上的促狭,当即撒娇的求祖母多少透露一点,殷老太太这才神态安详的道出过往对四皇子或深或浅的印象……
殷老太太眼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孙女始终只是倾听并无过多言语,没有这个年龄的少女会有的“春心荡漾”,放心了许多,对孙女也多了几分疼惜和怜爱。
而殷婕茹也觉得对这种事的好奇心还是适可而止的好,要不然落在殷老太太眼里要成“轻浮”“不自重”了,没哪个未出阁的少女议论这个的,于是将话题转到殷府这些年嫡庶之争的疑惑上来:为什么黄姨娘一个妾室能却像当家主母一样管家多年,殷老太太似是不想被过往的旧事搅了兴致,就说以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她。
殷婕茹理解的点头应允,只求老人家分享一下这次给发小做寿期间的“奇闻趣事”,便告辞离开了福寿堂。
……
从祖母处回到自己的“宝庆阁”,殷婕茹一眼看见几个丫鬟,嗑瓜子的嗑瓜子,闲聊的闲聊说笑的说笑,对于主子站在门口竟无察觉,她昨晚已经暂时忍了,今天决定要“该出手时就出手”,打扫屋子请走瘟神。
“你们事情都做完了?”殷婕茹跨进门槛,似是不经意的问。
几个丫鬟仿佛才注意到主子进了屋子,连忙停止了说笑,禁言起身。
“昨儿累了一晚,今天又早起,所以歇歇。”迎春伸伸懒腰后,挺直腰背道。
“我今天人有些不舒服,想歇会儿……”月季闲闲的应声。
说的还理直气壮?殷婕茹眼眸睨去:“昨儿怎么累着你了?从我回屋开始,前前后后都是青黛和春晓在跟前伺候,你们都睡觉去了怎么累一晚?既然这么尊贵,行,马上卷铺盖回三姐姐那儿去,我这儿庙小放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青黛春晓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殷婕茹搬到宝庆阁后,老太太让她们到宝庆阁来伺候,哪知其他各路丫鬟占着曾经的主子偷懒耍滑,公然欺负到她们头上。
特别是说话的这两个,迎春和月季,曾经是殷婕苒通过殷老爷硬塞过来的,不顶事便罢了,还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殷婕茹已经忍了一年,今天就是要她们认清谁是主子,不想干就走人。
“还有你,动不动就身子不舒服,”她目光一转落在月季身上,“然后事情全扔给别人做,凭什么,这么娇贵还到宅子里做什么丫鬟,干脆叫爹娘许个如意郎君养着你,岂不美哉?”
“噗——”其余几个丫鬟笑出声来。
月季一张脸顿时像红纸染过一样,低下头搓着双手,心下直犯嘀咕:四小姐今儿是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不这样啊,自己随便糊弄一下就去了,哎,这是好日子到头了么?
“四小姐,闺房我刚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再打理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里间走出来笑道。
“画室我也整理过了,四姑娘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不齐全的,俾子给你找找。”又一个小丫鬟说。
殷婕茹看向说话的两人,夏雨和秋香,分别比自己小了两三岁,手脚还算勤快,做事也细心,她们是郑嬷嬷在外头亲自挑选买下并调教好的,是以姜还是老的辣。
至于前面那些嗑瓜子聊天说笑的,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太太或者五小姐那边最不顶事的,却塞到这边来“做人情”,每天活没干多少,月钱却照样领——就是吃白食也该有个头了。
殷婕茹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龄身高长相参差不起的丫鬟们:“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当中有谁不想待在宝庆阁的,只管说出来,我让你们走,但若是留下来就给我踏实些,别总想着动歪心思躲懒占便宜!”
彩莲和杏儿面面相觑,皆面露惭色,宝庆阁虽然不比三姑娘和五小姐那儿,但主子却是最好伺候的,不会刻意刁难或随意克扣月钱,每月还能有一两天回家看看,很不错了,自己完全是被迎春和月季给影响了才会犯蠢。
“四小姐,我愿意留下来,”彩莲表态道,“院子和花圃还没拾掇呢,我这就去。”
“我也要留在宝庆阁,”杏儿忙不迭的跟进,“瞧这桌子的灰尘都能刮一层下来,还有一地的瓜子壳丢的,我来清理清理。”
彩莲和杏儿说完忙各自的去了,就迎春和月季还现在原地面面相觑,犹豫不决:若是留下来,这里比别处都要寒酸,而且好处占尽也到头了;若是走人,三姑娘和五小姐那儿又都不好伺候……
“时间到了,你们走吧!”殷婕茹冷不丁下了逐客令。
“四小姐,我还没想好。”迎春愕然道。
“我也是,没想好呢。”月季急巴巴道。
“不知道什么叫‘时间不等人’吗?”殷婕茹提了提唇角,淡淡道,“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难不成你们一刻没想好,我便要一直在这里陪你们想?”
迎春和月季才恢复到正常色的脸再次涨的通红。
“春晓,你去看她们收拾东西,”殷婕茹转脸对身畔的春晓道,“一盏茶的功夫要收拾好走人。”
“是。”春晓领命,转而对迎春和月季没好气道,“没听到四小姐说话吗,还不收拾东西去。”
迎春和月季心一横,撇嘴去房里收拾行李了。
等这两人一走,其余丫鬟事情也做完了,纷纷到说殷婕茹跟前报到,春晓检查了一遍说:“回四小姐,丫鬟们这回都做得都不错。”
青黛心下高兴,四小姐终于有点主子的样子了。
……
事后,郑嬷嬷把在宝庆阁打听到的事对殷老太太说了,殷老太太边听边点头:
“茹儿就是要这样才能让我放心,倘若连小小家宅的丫鬟都管不好,将来如何去面对整个王府的‘各路神仙’!”
“老奴瞧着也是,四小姐似乎一下子长进了许多,”郑嬷嬷附和的笑道,“昨天开始便这样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脑子里闪过四小姐当时拿钗子扎狼眼的一幕,自己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要不是事后四小姐千叮万嘱绝不能说出去,以免吓坏了老太太,自己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管住嘴。
“时下已经是年底,开春就十三岁了,再不长进还要到何时?”殷太太缓缓合目,仿若自语,“赶走的两个丫鬟上哪儿了?”
郑嬷嬷扯唇嗤笑:“一个回到三小姐处刷马桶了,一个在五小姐那儿挨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