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老不尊的结局
翌日，殷婕茹正要去画室，门口一个声音响起：“四小姐……”
婕茹收回脚步，一眼瞥去：苗嬷嬷。
杨氏的远方亲戚，三年前来殷府投奔，一年前被杨氏安排到宝庆阁做事。
殷婕茹并不喜欢这个嬷嬷，因为苗嬷嬷似乎看不起她这个自小失去娘亲的女孩子，总是以长者自居，倚老卖老的对她颐指气使，横加指责，比老太太都要管的宽。
最令人生厌的是，苗嬷嬷占着是正房那边的人，三天打鱼两天嗮网，爱来不来，每次都以“家中有事”迟到早退，该干的活一件没干，不该她管的事又爱瞎指挥，四小姐和几个丫鬟没一个不厌烦这个老妇人的。
“嗯。”殷婕茹恬淡的应声。
苗嬷嬷又矮又肥的身材，仿佛一簇棉花般弹进门来，脸上的尊严厚的能用刀刮：
“听说四小姐昨天负气离家，到晚上才回府，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等她往下说，婕茹直接截断道：“苗嬷嬷，你是宝庆阁的奴婢，你这样跟主子说话又成何体统，规矩又在哪里？还有，你既是我的奴婢，对于主子的日常起居竟然还得‘听说’才知道，请问你一天到晚在哪儿待着了？”
苗嬷嬷老脸一红，声音自觉小了点：“四小姐，老奴平素对你严厉些也是为你好，你自小失去母亲，倘若缺乏管束和教养，你——”
“放肆！”婕茹声音不大，话却不轻，“我自幼丧母，但从5岁开始就被祖母养在福寿堂，幼承庭训，如何缺乏管束和教养了？还是你自认为祖母对我七年的养育，还不如你一个奴才来的高明和受用？又或是你觉得祖母对我没尽到管教的责任，所以要由你来担当？”
“老奴不敢！”苗嬷嬷“噗咚”一声跪下，早没了之前倚老卖老的嘚瑟样，吓得面如土色，语不成句，“四小姐，老奴，老奴绝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是一回府就听说你昨天只身在外，很晚归家的事，这才关心则乱词不达意，老奴知错了，知错了……”
苗嬷嬷一面说一面磕头，心下暗骂自己不该告假数日不归，以至府里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细细打听，只在听说四小姐昨天又任性犯事，才想到宝庆阁想教训几句，自己平素被人指使责骂够了，拿这个没娘的孩子出出气又如何？
便是有老太太在四小姐头上罩着，但只要自己咬死了是为四小姐好，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多次，早都习惯了，哪想到不过几天的时间，这个四小姐就把自己从云端摔到了泥地里，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好呀，那我这次便当你是‘关心则乱’，所以胡言乱语了，”婕茹瞥向苗嬷嬷，“但是从今天起你不能继续在宝庆阁待着了，哪儿来回哪去。”
苗嬷嬷一惊，慌忙抬头，额前一片青紫泥灰，抖着嘴唇道：“四小姐，老奴，老奴是太太安排过来的。”
没说出的话是：我是太太的人，你不能赶我走！
婕茹只当没听见，转头对站在边上的丫鬟吩咐道：“春晓，让丫鬟去把苗嬷嬷的东西收拾出来，半柱香之后，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并非自己有意跟个老嬷嬷过不去，而是倘若做主子的没点威信和手腕，底下的人便不会拿你当回事，更镇不住某些“牛鬼神蛇”，这一点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苗嬷嬷这种作风的老妇人，即使身在现代社会也同样会被雇主辞退，就别提身在尊卑有序、等级深严的古代了，要怪就怪她自己为老不尊不安分守己。
春晓应声，领着丫鬟们硬是拉上苗嬷嬷去了倒坐房里打理衣物，不理会这老妇人一路上絮叨叨的苦苦哀求。
……
半柱香不到，苗嬷嬷提着一个破布包黯然离开。
收拾了屋子，送走了各路“瘟神”，殷婕茹感觉整个人满血复活了一样，正想回屋歇歇脚再作画，一个小家伙在门外探头探脑，叫了声：“四姐姐……”
杏儿不满道：“七少爷，四小姐要回画室作画，你改天来吧。”
殷婕茹停住脚步转头看去：“让七弟弟进来，沏壶茶。”
记忆里，这男孩殷长庭是妾室王氏所生，排行七，今年七岁，与四小姐关系不错。
“七弟弟怎么想起上姐姐这儿来了？”殷婕茹看一眼半大点的小豆丁，笑了笑。
“四姐姐这里好，”殷长庭搓着小手道，“还有，我也有件事要求姐姐帮忙。”
婕茹问什么事。
“我今年也有七岁了，想上学堂，四姐姐能不能帮我去与爹爹和娘亲说说，让我跟着大哥哥去学堂听讲。”
婕茹想起来了，这件事七弟弟曾向四小姐提起过，但她对殷吉和杨氏还有那对儿女都很疏离且很少往来，自然没法去开这个口，王姨娘就更不敢了。
不过长庭才七岁，放在现代是刚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年龄，就要去学等同于高中的课程？
想想都替他感到头痛，也很不可思议，不过这也难说，古往今往来的神童皆有之，现代还有十岁就考上高校的孩子呢。
“七少爷为何不叫王姨娘去说，”夏雨知道四小姐与正房那边素来膈应，便帮着回绝道，“却几次三番来教唆我们四小姐，这不好吧。”
“就是，都七岁了还这么懂事。”秋香也跟着嘀咕。
春晓也要说话，婕茹用眼神制止了，随后看向长庭：“可是你还这么小，怎么听得懂大哥哥学的课呢，他明年要春闱的，估计学的东西有难度。”
长庭好容易碰到一次能跟婕茹深谈的机会，当然不愿错过，所以没把丫鬟的态度放在眼里，只看着婕茹：“那四姐姐能不能跟爹爹说，让先生私下教我简单些的，我回家学了以后若是碰到不懂的就来问四姐姐，或者次日再问先生。”
婕茹觉得这是个真心求学，很有上进的小男孩，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之前碍于面子的问题一直没帮成。
“好，晚上爹爹回府，我便去试着与他说说。”婕茹笑道。
“谢谢四姐姐，”长庭激动的脸微微泛红，“庭儿一定好好学，不负了四姐姐。”
“应该是不辜负所有真心待你好的人，”婕茹呵护般摸摸长庭的小脑门，“还有，七弟弟日后来找我，一定要堂堂正正的站在门口叫门，而不是躲在门边探个头，藏头缩尾的不像个男子汉。”
其实是被三小姐和五小姐塞进来的丫鬟赶怕了，所以后来都是悄悄来悄悄走。
“是，四姐姐说得对，庭儿记下了。”长庭脸上挂着笑，用力点了一下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姨娘说的不错，四姐姐不管怎么说都是嫡女，生母出身显贵，还有老太太罩着，平日里对她尊重礼数些，今后遇到什么事也会有个帮衬的人。
长庭想着，心中更加坚定了。
长庭前脚离开宝庆阁后不久，杨氏跟前的大丫鬟小玉后脚就跟了过来，说太太让四小姐晚上到正房用饭。
婕茹心想，杨氏让她去正房用饭的次数，手指都能掐出来，大约一个月四次左右，算起来这个月没有“吃饭的时间”了，叫她过去干嘛，为了苗嬷嬷？
正好为了七弟弟，自己也要去找殷吉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两件事一并解决了。
傍晚饭点时间，婕茹带着夏雨去正房，刚进院子，迎面走来个女孩：梳着垂鬟分肖髻，身着绣金牡丹纹亮缎滚边褙子，外面一件云霞五彩帔肩，田字脸近似圆，显得稚气，偏一双眼睛里总爱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