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苦难眠27
廊下的风卷着茉莉花香,扑在百里东君脸上,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他捏着那张药方,指节泛白,纸上的墨迹仿佛都被他的力道浸得发皱。
他知道卿儿在生气,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玥瑶的病是真的,脉象虚浮,气若游丝,大夫说再晚一步怕是真要出人命。
他救人心切,难道错了吗?
他想不明白,便想去问问母亲,想着她们同为女子,或许知道该怎么做。
想着便转身往外走,路过偏院时,就见伺候玥瑶的侍女端着药碗出来,眼眶红红的:“公子,姑娘又吐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喝药……”
百里东君心头一紧,推门进去。玥瑶正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见他进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东君……让你费心了……”
百里东君:药呢?
他沉声问。
“太苦了……”
玥瑶垂下眼,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委屈,“我怕……喝了也没用……”
百里东君拿起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
百里东君:良药苦口,喝了才能好。
玥瑶看着他,眼底水光闪动,乖乖地张口喝了。一碗药喂完,她累得闭上眼睛,轻声道:
“东君,我知道……怜卿妹妹生我气了……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病着,你们也不会……”
百里东君:不关你的事。
百里东君打断她,语气却没了方才的温和。
百里东君:你先好好养病。
他放下碗起身,心里像塞了团乱麻。玥瑶的示弱像根软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可转念想起她的病情,又觉得不该计较。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眉头皱得更紧。
方才喂药时,他隐约闻到她袖口有股极淡的、不属于药味的异香,像是什么花草的气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却没瞧见,在他走后,床上的玥瑶缓缓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一片算计的清明。
*
廊下的风依旧携着茉莉香,只是那香气落在百里东君脸上时,添了几分萧瑟。
府里的路他从小到大,不知走了多少遍,如今却觉得处处碍眼。
转角处撞见苏怜卿提着裙摆走过,鬓边的珍珠钗在日光下晃了晃。从前见了他总会停下脚步,眼里盛着星光般的笑意,如今却目不斜视。
仿佛他只是廊道的一根柱子,连衣角都不值得为他停留。
百里东君下意识地抬了抬步,喉间的话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温珞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日日都要唤百里东君到跟前,虽无激烈的言语,但那沉郁的脸色、失望的眼神,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受。
她望着这个被旧情与表象迷了眼的儿子,只觉得气闷,时常对着他唉声叹气。
恨他分不清轻重,更怨他伤了卿儿的心。
转头对苏怜卿,却又是另一番模样。常让人来请她去主院说话,棋盘上的棋子落得慢悠悠,话里话外都是体贴。
库房里新到的料子、刚得的稀罕玩意儿,流水似的往汀兰院送,仿佛要将所有的偏爱都堆到她面前。
偶尔提及百里东君,也只是淡淡一句“那小子近来倒学乖了,知道帮着打理府中事了”,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刻意的撮合。
苏怜卿都懂,却只是笑着应下,将那些话轻轻拂过,不接茬,也不反驳。
而百里东君,在母亲的无声施压与卿儿的彻底疏离中,终于开始尝到慌乱的滋味。
他看着她对下人温和吩咐,对母亲笑语盈盈,唯独对他,吝啬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那份被隔绝在外的感觉,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慌。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