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34
暮春的马球场，垂柳新绿如烟，将整个场地笼在一片朦胧的碧色里。
墨兰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罗裙，那颜色似江南初霁的湖面，又似新磨的碧玉，在阳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衣襟处银线暗纹若隐若现，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衬得她肌肤胜雪，仿佛笼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
她今日特意梳了个飞仙髻，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含着盈盈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天生的妩媚。
朱唇微启时露出编贝般的皓齿，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显端庄，又藏三分少女的娇俏。
"四姑娘可愿下场玩两局？"吴大娘子抚掌笑道。
"我家晗儿正缺个搭档。"
墨兰眼波流转，纤纤玉指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
"大娘子厚爱，墨兰惭愧。只是技艺粗浅，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
"盛家姑娘的才情谁人不知？"
吴大娘子转头唤道，，"晗儿，快来见过四姑娘！"
顾廷烨斜倚在看台栏杆，玄色骑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忽将手中马鞭一转，黑曜石扳指在鞭柄上敲出清脆声响："既如此，顾某也来凑个热闹。"
"使不得！"盛长枫连连摆手，"仲怀兄的马球连官家都称赞过，你上场我们还比什么？"
顾廷烨朗声大笑，随手将马鞭换到左手："这样可公平些？只是还缺个搭档。"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里那个素白的身影上。
场中倏然一静。忽听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六姑娘愿一试。"
众人愕然回首，只见明兰缓步而来。
她今日竟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素白骑装，腰间束着淡青色丝绦，衣摆处绣着几枝墨兰，发间的银铃随着步伐轻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光，这装扮，分明是墨兰平日的风格。
墨兰地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出漂亮的弧度。
马球杆在空中划出银弧，阳光在杆头折射出刺目的光斑——正对着明兰的眼睛。
"六妹妹可要当心，"她柔声道，"马球场不比闺阁，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比赛伊始，墨兰便如离弦之箭冲出，她控马的技术堪称精妙，雪白的骏马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灵性，每次转弯都恰到好处。
马球杆在她手中宛如臂使，击球时手腕轻抖，球便如流星般划过半空。
看台上，吴大娘子赞不绝口："四姑娘这手反手击球，倒有几分宁远侯夫人的风采。"
明兰的额头沁出细汗，将额前的碎发黏在肌肤上。她不断催促："顾二叔，再快些！"
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手中的缰绳已经勒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顾廷烨沉声道："六姑娘，马球如用兵，讲究..."
明兰的耳中早已听不进顾廷烨的劝诫。
她死死盯着前方墨兰翩然的身影，那袭雨过天青色的罗裙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更令她心焦的是，看台上的文炎敬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墨兰，眼中满是钦慕之色。
她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突然加速冲了出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连顾廷烨都没来得及反应。
墨兰余光瞥见明兰冲来，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她故意放慢速度，在明兰即将超越时突然勒马转向。
两匹马几乎擦身而过，明兰的衣袖被墨兰的马鞭带起的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六妹妹当心啊。"
那马儿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明兰险些被甩下马背，她慌乱中抓住马鬃，发间的银铃散落一地，在草地上闪着细碎的光。
"专心！"顾廷烨突然喝道，明兰这才惊觉比赛仍在继续，慌忙挥杆，却只击中了空气。
"不用你管！"明兰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
她死死咬住下唇，重新握紧缰绳，眼中燃着执拗的火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的盛家六姑娘，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看台上，如兰惊得捂住了嘴："六妹妹她..."连向来迟钝的她都看出了明兰的反常，齐衡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眉头紧锁。
盛紘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转头对身边的文炎敬低声道："见笑了。"
比赛继续进行，明兰的动作愈发急躁，她不顾顾廷烨的劝阻，频频冒险抢球，却屡屡失误。
有次甚至差点撞上围栏，惊得场边女眷们一片哗然。
"明兰这是怎么了？"海朝云担忧地问身边的华兰，"平日里最是沉稳的一个人..."
终场锣响时，明兰的掌心已被缰绳勒出血痕，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墨兰，吴大娘子亲自为她递上汗巾，几位公子争相献。
"文公子觉得四姑娘球技如何？"她突然听见如兰天真的询问，转头望去，只见文炎敬正望着墨兰出神，眼中满是惊艳。
那眼神明兰太熟悉了——就像当年父亲看着林小娘的模样。
她胃里突然泛起酸水，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原来是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
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齐衡的目光，那个向来温润如玉的小公爷，此刻竟也望着墨兰方向出神。
茶盏在他手中倾斜，茶水浸透衣袖都浑然不觉。
明兰突然想起去岁元宵，齐衡夸她做的莲花灯别致时，也是这般专注的眼神。
回府的马车上，明兰静静望着窗外。
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也照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小桃战战兢兢地递上帕子："姑娘..."
"不必。"明兰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已恢复平静，"今日是我失态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被缰绳勒出的血痕，轻声道，"但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马车转过街角，最后一缕夕阳也被高墙遮住。明兰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这场看似平常的马球会，实则是盛家女儿们命运的转折点。
明兰的不甘，如兰的懵懂，都在这个春日的午后被无限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