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映心音

暗河总坛深处的练功房,石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草味,那是常年习武与疗伤留下的印记。

苏昌河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流涌动,带着一股阴鸷霸道的气息,他正在修习暗河禁术之一的阎魔掌。

这门武功威力无穷,却也极易扰乱心性,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被内里的暴戾之气吞噬。

随着功力运转,他额上渐渐渗出冷汗,脸色时而涨红,时而发青,周身的气流越发紊乱,隐隐有失控之兆。

阎魔掌的邪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正顺着经脉疯狂蔓延,引诱着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与杀意。

“呵……”苏昌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在紧闭的眼皮下翻涌着挣扎。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扯他的理智,想让他彻底沉沦,变成只知杀戮的狂魔。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如冰泉的气息悄然靠近,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紊乱的内息中。

苏昌河一怔,下意识地想抗拒,却发现那股气息温柔而坚定,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梳理着他暴走的内力,原本如乱麻般的气流,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他没有睁眼,只是沉声道:“又是你?”

玄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阎魔掌霸道伤身,强行催动,不怕走火入魔?”

“与你何干?”苏昌河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但紧绷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周身,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阎魔掌的戾气。

玄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苏昌河的后心,一股更精纯的幽冥之力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邪异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

苏昌河只觉得一股暖流(相对幽冥寒气而言)涌遍全身,之前的灼痛感和撕裂感渐渐消失,心神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忍不住闷哼一声,体内的内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玄汐引导的方向,缓缓归入丹田。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转过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语气复杂:“为何帮我?”

“看戏。”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总不能让主角还没唱完戏,就先倒了。”

苏昌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说,你打算一直看下去?”

“或许。”玄汐的声音飘忽不定,“看你能不能把这场戏唱好。”

苏昌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走到练功房的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你说,暗河能不能成为一座城?”

玄汐飘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座城?”

“嗯。”苏昌河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向往与坚定,“像雪月城那样,名扬天下,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的杀手组织,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需要靠杀戮和背叛才能生存。”

玄汐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目标而燃烧的光芒,与他平日的算计狠戾截然不同,轻声道:“这想法不错。”

得到她的赞同,苏昌河似乎有些意外,侧过头(虽然看不到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觉得可行?”

“可行与否,在于你。”玄汐的声音平静,“但有一条,绝不能再卷入皇权争斗。那是个泥潭,一旦陷进去,暗河只会比以前更惨。”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倒是看得透彻。北离的皇室,最近可不太平。”

“哦?”

“二皇子萧崇,六皇子萧瑟,七皇子萧羽,为了那个位置,斗得正凶。”苏昌河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尤其是那个萧瑟,明明只想在江湖逍遥,偏偏被他那个皇帝老子看中,硬要把他拉回来当储君。”

玄汐轻笑:“听起来,倒是和上一代的琅琊王有些像。”

苏昌河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连琅琊王的事都知道?”

玄汐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冰凉的身体贴着他温热的脊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身不由己,往往是最无奈的事。”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叹息:“但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着万民供养,就该负起相应的责任。否则,便是渎职。”

苏昌河感受着背后的柔软与清凉,心中那片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他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你倒是通透。”

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暗河的人,大多是孤儿,或是被世俗抛弃的人。是暗河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一个……算是家的地方。”

“训练很残酷,杀戮很血腥,背叛是常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但这里,终究是我们唯一的归宿。所以,我必须带他们走出去,走到阳光下,让暗河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

玄汐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温柔:“我懂。”

懂?

这个词从这个神秘的、来历不明的“魅影”口中说出,却让苏昌河的心猛地一颤。

这么多年,他算计,他杀戮,他步步为营,身边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棋子,从未有人真正懂他这份深埋在野心之下的执念。

他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你真的懂?”

“嗯。”玄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练功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拂,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的调戏与试探,而是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理解与靠近。

袖中的锁念鼎内,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慕明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原来……他是这么想的。”他一直以为苏昌河所求的,不过是权力与地位,却没想到,在他心底,竟真的藏着这样一份对暗河的执念。

慕子蜇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成为像雪月城那样的城……他倒是敢想。”语气里虽仍有不甘,却少了几分怨毒。

苏烬灰轻叹一声:“若他真能做到……或许,暗河真的有希望。”

鼎外,玄汐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她对着苏昌河轻笑一声:“看来,你的想法,不止我一个人在听。”

苏昌河挑眉:“还有谁?”

“一些……关心暗河未来的人。”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他们都在看着你,苏昌河。”

苏昌河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

但不知为何,有了身边这个神秘存在的陪伴,有了那份莫名的理解,他心中的迷茫与不安,似乎消散了许多。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带着惯有的桀骜与张扬:“看就看。我苏昌河做的事,还怕人看?”

玄汐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或许,这场戏,会比她想象中更精彩。而这个男人,也比她最初认为的,更有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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