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惑心
官道之上,晚风猎猎,卷起苏昌河的衣袍边角,他勒马立于原地,怀中紧紧抱着那片无人能见的虚空,低头时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方才的焦灼与怒意已散了大半,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下次再这般胡闹,看我怎么罚你。”苏昌河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难掩的纵容,指尖还轻轻在怀中“人”的发顶蹭了蹭,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玄汐在他怀里轻笑,声音带着点狡黠:“那你想怎么罚?是罚我陪你看卷宗,还是罚我……陪你睡觉?”
苏昌河的耳尖微微发烫,抬手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没个正经。”
而在不远处,几名从暗河匆匆赶来的心腹手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几位都是苏昌河最信任的亲信,方才见大家长二话不说策马狂奔,只道是出了天大的事,便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可赶到此处,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画面——
他们那位素来冷厉果决、杀伐果断的大家长,竟对着空无一人的怀里柔声细语,又是抱又是摸,还时不时低头“对视”,那神情亲昵得能滴出水来。
“这……这是怎么了?”一名年轻些的手下忍不住颤声问身边的同伴,声音里满是恐惧,“大家长他……他这是在跟谁说话?”
旁边的老资格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闭嘴!没看到大家长正‘忙’着吗?不要命了?”话虽如此,他自己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惊恐与困惑。
“难道是……中邪了?”有人小心翼翼地猜测,声音细若蚊蚋,“前几日总坛就有些不太平,大家长书房的烛火老是自己动,还听说他晚上睡觉……也不太对劲……”
“别瞎说!”另一个人急忙打断,却也掩不住声音里的发虚,“大家长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中邪?许是……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人在身边?可这也看不见啊……”
“看不见才更吓人!”
一群人缩在暗处,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睁睁看着苏昌河抱着“空气”低声说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景太过诡异,比他们执行过的任何一次暗杀任务都要让人胆寒——
毕竟杀手怕的是刀光剑影,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灵异事件”,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匹快马疾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马背上跃下两人,正是苏暮雨与慕雨墨。
苏暮雨一身青衣,落地时身形稳如磐石,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慕雨墨则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苏昌河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慕雨墨快步上前,目光在苏昌河和他怀里的“空处”之间来回扫视,又看向缩在一旁的亲信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我们在总坛听说萧羽派人来挑衅,还听说大家长您疯了似的往天启城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雨墨话音刚落,就看到苏昌河低头对着怀里说了句什么,嘴角还微微上扬,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慕雨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与苏暮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疑。
苏暮雨走到那些亲信面前,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长为何会在此处?”
方才那个老资格亲信定了定神,连忙上前躬身道:“回苏先生、慕姑娘,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方才大家长突然说要去天启城,我们便跟了上来,赶到这里时,就看到……看到大家长他……”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只能含糊道:“大家长他好像在跟谁说话,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慕雨墨皱眉,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大家长在对着空气说话?”
亲信们纷纷点头,脸上的恐惧更甚:“是……是的,慕姑娘。而且大家长还抱着……抱着空气,说的话也……也很奇怪……”
苏暮雨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了解苏昌河,绝非行事无状之人,更不可能无端做出这等诡异之举。
难道真如手下猜测,是中了什么邪术?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苏昌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昌河。”
苏昌河闻声抬头,看到苏暮雨与慕雨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只是抱着玄汐的手臂并未松开:“你们怎么来了?”
“你突然离坛,还往天启城赶,我们不放心,便跟了过来。”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苏昌河怀里,虽然那里空无一物,可苏昌河的姿态却明显是抱着人的,他斟酌着词句,轻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怀里……有什么?”
玄汐在苏昌河怀里听到这话,忍不住想笑,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还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
苏昌河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了苏暮雨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道:“没什么。一点私事。”
“私事?”慕雨墨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萧羽刚派人来威胁你,天启城现在是龙潭虎穴,你只身前来,万一有什么埋伏……”
“我心里有数。”苏昌河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羽那边,已经不会再是威胁了。”
“不会再是威胁?”苏暮雨与慕雨墨皆是一愣。
“他疯了。”苏昌河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在刚才。”
“疯了?”
两人更是震惊,萧羽虽算不上什么明主,却也心智坚韧,怎么会突然疯了?
苏昌河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自然是他这位来自幽冥的“贵客”出手了。
玄汐感受到他的目光,在他怀里轻轻掐了一下,像是在说“不许说出去”。
苏昌河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对着苏暮雨和慕雨墨道:“具体缘由不必多问,总之萧羽已不足为惧。我们先回总坛,这里不宜久留。”
“可你的……”苏暮雨还是放不下心,目光再次看向他怀里,“你怀里的……”
“都说了是私事。”苏昌河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不悦,“暮雨,雨墨,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有些事,你们不必深究。”
他态度坚决,显然不愿多谈,苏暮雨与慕雨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也知道苏昌河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无用。
慕雨墨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道:“就算萧羽疯了,天启城的水也深得很。”
“二皇子萧崇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六皇子萧瑟虽无心皇位,却深得民心。”
“暗河刚安定下来,实在不宜与皇室有过多牵扯。你可千万不要……”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昌河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我不会让暗河再卷入皇权争斗,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了,都回去吧。总坛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说罢,苏昌河翻身上马,同时将怀里的玄汐也“带”了上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怀里真的有一个人需要他小心护着。
苏暮雨与慕雨墨看着他策马转身的背影,尤其是看到他微微侧着身、明显是在为怀里“人”留出空间的姿态,心中的困惑更甚。
“他到底……”慕雨墨皱着眉,话未说完。
苏暮雨轻轻摇头:“先回去再说。昌河既然说没事,想必自有分寸。只是……”看向苏昌河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那个‘私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暗处的亲信们见大家长终于“恢复正常”(至少肯走了),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只是每个人看苏昌河的眼神,都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马背上,玄汐靠在苏昌河怀里,听着身后众人的议论声(虽然很轻),忍不住低笑:“你看,你的人都快被你吓疯了。对着空气又抱又说的,他们肯定以为你中邪了。”
苏昌河低头,对着怀里轻斥:“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突然跑去找萧羽,我至于这么急着追过来吗?若不是你不肯现身,他们至于吓成这样吗?”
“那我不现身,你不是更喜欢?”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故意用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毕竟,只有你能‘看见’我,多特别。”
苏昌河被她这话堵得一噎,耳根又开始发烫,轻咳一声,勒紧缰绳,加快了速度:“少胡说。赶紧回总坛。”
玄汐在他怀里笑得更欢了,笑声空灵悦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只有苏昌河能清晰地听见。
苏昌河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听着耳边的笑语,心中那点因众人疑惑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别人怎么看,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在身边,便好。
而身后,苏暮雨与慕雨墨看着苏昌河策马时偶尔侧头低语的模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看来,他们这位大家长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还与暗河的未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