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暗流涌

赤王府的异动,像一块巨石投入天启城平静的湖面,迅速在皇室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最初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流传——七皇子萧羽突发疯癫,言行失据,口中不断念叨着往日的阴私勾当。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当几名被萧羽指名道姓骂过的朝臣面色惨白地告假,当赤王府的太医们进出匆匆、神色凝重,连最迟钝的宫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紫宸殿内,明德帝萧若瑾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案上,龙颜震怒。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和赤王府的管事太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朕让你们看好七皇子,结果呢?他现在疯疯癫癫,满口胡言!你们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地叩首:“回……回陛下,七皇子殿下脉象紊乱,心神失守,似是……似是被什么东西惊吓过度,以至心神俱裂。”

“臣等尽力了,可殿下的神智……实在无法挽回。”

“惊吓过度?”明德帝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萧羽是什么人?心狠手辣,胆大包天,什么样的东西能把他吓疯?!”

管事太监趴在地上,浑身筛糠:“陛……陛下,事发当晚,王府内确实起了一阵怪风,门窗自合,烛火摇曳,像是……像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恐惧。

“不干净的东西?”明德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是说,闹鬼?”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萧羽这些年为了争夺皇位,手上沾了多少鲜血,做了多少亏心事。

如今突然疯癫,还口不择言地将那些阴私勾当全抖了出来,说是“报应”,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都念叨了些什么?”明德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管事太监不敢隐瞒,颤声将萧羽疯癫后念叨的那些事一一复述出来——构陷镇北将军、杀害护送将士、勾结影宗……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听者心惊。

明德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不是不知道萧羽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能卑劣到这种地步。

“陛下息怒。”一直侍立在侧的大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劝道,“七皇子殿下……许是压力太大,一时糊涂。”

“当务之急,是要封锁消息,万万不能让这些话传出去,否则……恐动摇国本啊。”

明德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德全说得对,萧羽疯了是小事,可他嘴里的那些话若是传了出去,不仅皇家颜面扫地,更会让那些觊觎皇位的势力和虎视眈眈的邻国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传朕旨意。”明德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七皇子萧羽身染恶疾,神智不清,即日起迁居西苑静养,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顿了顿,补充道,“赤王府上下,凡知晓此事者,一律禁足,若有半点风声泄露,格杀勿论!”

“是!”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去传令。

太医和管事太监也如蒙大赦,磕头谢恩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明德帝一人,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茫然,他一生为北离殚精竭虑,可这几个儿子,却为了那个位置斗得你死我活,甚至不惜自相残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消息封锁的命令下达得迅速而严厉,可萧羽疯癫的事,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悄在天启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二皇子萧崇的府邸内,他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殿下,赤王府那边已经封死了,西苑也加派了禁军,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压下去。”手下低声道。

萧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知道了。七弟……也是可怜。”

“可怜?”手下忍不住撇了撇嘴,“他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丧尽天良?如今疯了,怕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萧崇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萧羽疯了,对他来说,无疑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有些发凉。

萧羽口中的那些事,固然卑劣,可在这皇权争斗中,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他自己为了积攒势力,拉拢朝臣,又何尝没有用过些不光彩的手段?

若是有朝一日,他的那些事也被抖出来,会是怎样的下场?

“殿下,”手下见他沉默,又道,“如今七皇子失势,最大的变数便是六皇子了。陛下对他日益看重,雪月城那边也隐隐有支持之意,我们……”

“不必急。”萧崇打断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父皇自有决断。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他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萧羽疯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幸灾乐祸,反而要更加低调,让父皇看到他的稳重。

至于萧瑟……一个无心皇位的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与萧崇的沉稳不同,六皇子萧瑟的永安王府内,气氛要轻松许多。

萧瑟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看得入神,实则在听司空长风派来的人汇报赤王府的动静。

“这么说,萧羽是真的疯了?”萧瑟放下书卷,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千真万确。”手下道,“听说疯得厉害,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嘴里只念叨着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陛下已经把他软禁在西苑了。”

萧瑟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有意思。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疯了?”

“听说……是撞邪了。”手下压低声音,“当晚赤王府阴风大作,像是有冤魂索命。”

萧瑟轻笑一声:“冤魂索命?怕不是他自己做的亏心事太多,夜里睡不着,吓破了胆吧。”

“不管怎么说,他这一疯,天启城倒是能清静些了。”手下道。

萧瑟却摇了摇头:“未必。萧羽倒了,萧崇的势力会更稳,朝堂上的平衡被打破,只会更热闹。”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皇城,终究是个不得安宁的地方。”

“那殿下……”

“顺其自然吧。”萧瑟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淡然,“他想争便争,我只想守好这永安王府,守好我想守的人。”

除了皇子们,朝中的大臣们也各怀心思。

那些曾被萧羽打压过的朝臣,暗自庆幸,觉得这是恶有恶报;而那些与萧羽有过勾结的,则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萧羽嘴里的话牵连到自己,纷纷托关系打探消息,想办法撇清干系。

兵部尚书是萧羽的岳丈,得知消息后,一夜白头,连夜将女儿从赤王府接回,对外宣称女儿“水土不服”,只求能与萧家撇清关系。

户部侍郎曾受过萧羽的恩惠,帮他做过不少假账,此刻正坐立难安,盘算着要不要主动向明德帝坦白,以求宽大处理。

整个天启城,表面上依旧繁华,暗地里却因为萧羽的疯癫,涌动着无数暗流。

每个人都在猜测,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真的报应,还是有人在暗中布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暗河总坛,靠在苏昌河的怀里,听着他处理暗河的事务。

“听说了吗?萧羽疯了的事,在天启城闹得沸沸扬扬。”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看来我的‘洗嘴’功夫还不错。”

苏昌河低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就不怕玩脱了?万一被人查到是你做的……”

“查到又如何?”玄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们看得见我吗?抓得到我吗?”

苏昌河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捏了捏她的脸颊:“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知道啦,苏大家长。”玄汐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甜腻,“不过话说回来,萧羽倒了,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少了个麻烦?”

苏昌河点头:“至少不用担心他再来纠缠暗河。”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深沉,“但北离皇室的争斗,远没结束。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暗河,不让它被卷入这趟浑水。”

玄汐看着苏昌河认真的侧脸,心中微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有我在,不会让你被卷进去的。”

苏昌河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有她在,真的可以。

远在天启城的西苑,曾经不可一世的赤王萧羽,正蜷缩在冰冷的宫殿角落里,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早已被世人知晓(或即将知晓)的亏心事,彻底成了一个没人敢靠近的疯子。

皇权争斗的棋盘上,又一颗棋子,悄然落下。

剩下的人,还在继续厮杀。

浑然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被一双来自幽冥的手,悄悄拨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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