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转型路
暗河总坛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映着满室的沉静与忙碌。
苏昌河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站着的几位家主。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议事厅内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务实——桌上摊开的并非暗杀名单或势力分布图,而是一本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记录着近期暗河新开商铺的营收与规划。
“慕家主,说说镖局的情况。”苏昌河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耐心。
慕青羊上前一步,这位慕家现任家主虽年轻,却已颇具风范,躬身道:“回大家长,‘暗河镖局’已在北离、南诀、西蜀三地开设分号,首月接镖三十七单,无一失误。”
“因我们镖师皆是暗河出身,身手过硬,信誉渐起,已有不少商户主动找上门来。只是……”
慕青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顾虑:“江湖上对‘暗河’二字仍有忌惮,不少人听闻是我们的镖局,虽心动却不敢轻易托付。”
苏昌河微微颔首,似乎早有预料:“无妨。名声是靠做事挣来的,不是靠嘴说的。”
“传令下去,凡经我暗河镖局护送的货物,若有闪失,十倍赔偿。再选几个棘手的镖案接下,让江湖人看看,我们暗河弟子不仅会杀人,更会护人。”
“是!”慕青羊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躬身应下。
暗河弟子从不屑于做这等“护镖”的营生,觉得有失身份,可苏昌河却力排众议,坚持要做,如今看来,这位大家长的远见确实非他们所能及——镖局不仅能挣钱,更能让暗河弟子走出阴影,以新的身份立足于世。
“谢七刀,茶叶和丝绸铺呢?”苏昌河看向一旁的谢家主。
谢七刀是个粗犷的汉子,此刻却捧着账册,显得有些拘谨,瓮声瓮气道:“回大家长,‘河月茶庄’的碧螺春、云雾茶已在天启城打响名气,上月营收比预期高出三成。”
“丝绸铺‘浣溪纱’进的蜀锦、吴绫料子好,样式新,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来采买了。”
“只是……人手不够,尤其是懂经营的掌柜,实在难寻。”
苏昌河沉吟片刻:“从各坛弟子中选拔,凡识文断字、心思活络者,皆可报名。另外,从外面聘请几位有经验的老掌柜,让他们带带新人,待遇从优。”
“记住,我们开商铺,不是为了赚快钱,是为了让暗河的人有一条能安稳走下去的路。这些铺子,将来要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要成气候。”
“是!”谢七刀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服。他曾是彼岸的成员,一路跟随苏昌河从内乱中杀出,深知这位大家长看似冷酷,实则早已为暗河的未来铺好了路——
不再是靠刀光剑影苟活,而是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议事继续进行,慕雪薇、谢长泽等几位曾属“彼岸”的核心成员也一一上前汇报,从商铺的选址到人员的调配,事无巨细,言语间虽仍带着对苏昌河的敬畏,却更多了几分同袍的默契与信任。
“大家长,”慕雪薇声音清亮,这位慕家女子身手不凡,如今打理着几家绸缎庄,颇有章法,“南诀那边的茶庄想拓展销路,可否与当地的商会合作?只是对方提出要抽三成利,属下觉得……”
“可以。”苏昌河打断她,语气果决,“初次合作,让利是应当的。但要签下契约,注明合作期限与权责,不可让对方拿捏住把柄。我们要的是渠道,不是一时的得失。”
慕雪薇眼中一亮:“属下明白了!”
谢长泽也上前道:“镖局想在西蜀招些当地的镖师,一来补充人手,二来也能更快融入当地。只是不知……”
“只要身家清白,身手过得去,便可录用。”苏昌河道,“暗河要转型,就要有容人之量。但规矩不能废,入我暗河麾下,就得守我暗河的规矩,违者,按律处置。”
苏昌河的话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议事厅内的众人都挺直了腰杆,心中对这位大家长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不仅有破局的魄力,更有立规矩的远见,暗河在他手中,确实在一点点变好。
苏暮雨与慕雨墨立于侧席,静静听着。
苏暮雨眼中带着欣慰,他自幼与苏昌河一同长大,看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这份坚韧与智慧,让他由衷佩服。
慕雨墨则微微蹙眉,心中虽认可苏昌河的做法,却仍有些担忧——转型之路必然坎坷,暗河积弊已久,真的能彻底摆脱过去吗?
就在这时,苏昌河忽然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议事厅内的众人皆是一愣,不知大家长为何突然有此举动。
下一刻,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苏昌河竟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人,随即,他的手臂轻轻合拢,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虽然怀里空无一人。
“我回来了。”
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幽冥的凉意,却又透着一丝亲昵。
众人:“!!!”
慕青羊手中的账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谢七刀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慕雪薇、谢长泽等人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是真的!那些跟随苏昌河去过天启城边缘的手下说的是真的!大家长真的会对着空气说话,还会做出拥抱的姿势!
苏暮雨与慕雨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虽早有耳闻,却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那声音虚无缥缈,绝非人声,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昌河?
“嗯。”苏昌河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议事时的威严判若两人,“处理完了?”
“嗯,送了一批新魂入轮回,耽误了些时间。”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有没有想我?”
苏昌河的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低声道:“胡闹。”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阴风忽然在议事厅内卷起,吹得烛火剧烈摇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寒意,仿佛瞬间置身于幽冥之境,空灵而悠远。
厅内的众人都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玄汐。”苏昌河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同时抬手,精准地“拍”了一下身前的虚空,像是在敲打什么人,“别吓着他们。”
那股阴风瞬间停了,烛火也恢复了稳定,空气中的寒意渐渐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知道啦。”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乖乖应下,再无动静。
苏昌河这才松开手臂,重新坐直身体,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继续议事。”他淡淡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声音……那阴风……还有大家长那熟练的“拍打”动作……这哪里是中邪,这分明是……很熟稔啊!
慕青羊颤抖着捡起账册,半天说不出话;谢七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慕雪薇与谢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问”三个字。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用眼神示意众人继续。
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众人强装镇定,却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向苏昌河身前的虚空,心中的疑问像野草般疯长——
那到底是什么?大家长为什么对它如此纵容?这对暗河来说,是福还是祸?
只有苏昌河,仿佛毫不在意众人的异样,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事务,只是偶尔会微微侧头,像是在与身边的“人”低语,眼神温柔,嘴角含笑。
暗河的转型之路,本就充满未知,如今,因为这位来自幽冥的“客人”,这条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却又奇异地……多了几分让人期待的色彩。
毕竟,连幽冥来客都愿与他们的大家长亲近,或许,暗河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