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话闲趣
夜色渐浓，山风带着凉意拂过暗河总坛的屋檐，将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吹散了些。
苏昌河带着玄汐走完最后一处库房，转身看向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藏着点轻松：“都看完了？”
玄汐飘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新奇：“没想到暗河内里竟是这般模样，比我从那些魂魄口中听到的，要鲜活得多。”
她绕着苏昌河转了半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促狭起来：“对了，我听之前那些入轮回的暗河魂魄念叨过，说你们暗河藏龙卧虎，不光有顶尖杀手，还有……第一美女和第一美男子？”
苏昌河挑眉，看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噙着丝似笑非笑：“哦？你还关心这个？”
“好奇嘛。”玄汐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到底有没有啊？苏大家长，透露一下嘛。”那语气软乎乎的，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让人拒绝不得。
苏昌河被她缠得没办法，抬手凭着感觉精准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细腻的肌肤，自己倒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咳一声：“有。”
“真有？”玄汐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快说快说，是谁？”
“第一美男，是苏暮雨。”苏昌河淡淡道，带着点对自家兄弟的认可，“他那性子，清冷孤傲，容貌又是顶尖的，暗河弟子私下里都这么传。”
玄汐点点头，想起刚才偶遇苏暮雨时，那一身青衣、眉目清冷的模样，确实担得起“美男子”的称号，又追问：“那第一美女呢？”
“慕雨墨。”苏昌河提到这个名字时，显得平静了些，“慕家的人，性子烈，身手好，容貌更是出众，在暗河女子里，无人能及。”
玄汐“哦”了一声，忽然绕着苏昌河转起圈来，嘴里还神神叨叨的：“第一美男是苏暮雨……那第二美男是哪个？”她转了两圈，忽然停在他面前，带着点探究，“该不会……是你吧？”
苏昌河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那副又酷又拽的模样毫不掩饰，直接指着自己，理直气壮道：“不然呢？”
玄汐被他这直白的自恋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就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瞧把你能的！不过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认真，“说真的，这暗河总坛我也转了一圈，看过的人里，确实属你和苏暮雨最惹眼。”
这话本是夸赞，苏昌河却皱起了眉，脸色沉了沉，语气里竟带了点不悦：“怎么？在你眼里，我和他不相上下？”
玄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吃醋了？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戏谑：“哟，苏大家长这是……吃醋了？”
苏昌河倒也坦荡，厚着脸皮承认了，硬邦邦的：“是又如何？”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与玄汐贴在一起，压低声音道，“难道在你看来，我不如苏暮雨？”
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装作强硬的样子，玄汐只觉得心头发软，她不再逗他，忽然轻轻一跃，跳进了苏昌河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侧脸，声音认真而清晰：“在我眼里，你才是暗河第一美男。”
苏昌河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住她。
“苏暮雨的美是清冷的，像月下的寒玉。”玄汐声音温柔，带着一丝缱绻，“而你的美，带着攻击性，像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美，最是吸引人。”
她的声音带着幽冥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滚烫的温度，撞进苏昌河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熨帖了他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鼻尖蹭到她冰凉的发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算你有眼光。”
玄汐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那是自然。”
苏昌河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柔软，心中一片暖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夜深了，进屋休息。”
说罢，便抱着玄汐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苏昌河的卧房不算奢华，却简洁大气，一张宽大的木床靠墙放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抱着玄汐走到床边，却有些犹豫——
该怎么安置她？
直接放下？
还是……
正想着，怀里的人却动了动，玄汐的声音染上了困倦：“放我下来吧。”
苏昌河依言松开手，看着她（虽然看不见）轻盈地落在床上，随即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床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可他却觉得身边的空位格外显眼。
就在他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身边的被子动了动，一股清凉的气息靠了过来，玄汐竟直接钻到了他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你……”苏昌河有些语塞，身体瞬间绷紧。
“睡觉啊。”玄汐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难道你让我一个人睡？”她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这样暖和点。”
苏昌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冰凉的身体贴着自己，那股奇异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拂过他的胸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抬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玄汐的背上，感受着指尖下细腻的触感。
“你这样，我睡不着。”他低声道，却没什么真的不满。
“那我不动就是了。”玄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慵懒，“你睡你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指尖却不老实，轻轻在他腰侧的肌肤上划着圈，颇有些调皮的意味。
苏昌河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微微警告：“玄汐。”
“嗯？”玄汐仰头，声音里带着点无辜，“怎么了？”
黑暗中，苏昌河仿佛能看到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他叹了口气，索性翻了个身，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紧紧按住她的手，语气无奈：“安分点，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才不要。”玄汐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舍不得。”
苏昌河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怀里的触感太过清晰，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有她偶尔无意识的小动作，都让他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玄汐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些迷迷糊糊：“苏昌河。”
“嗯？”
“你说……暗河真的能变成一座城吗？”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坚定：“能。”
“我相信你。”玄汐的声音带着点依赖，“到时候，我还要来看看。”
“好。”苏昌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等你来。”
怀里的人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苏昌河感受着怀里的温（凉）热，听着玄汐平稳的呼吸声，心中那点因野心和算计而起的躁动，竟彻底平静下来。
他低头在她看不见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无声的吻，随即也闭上了眼。
窗外月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亮了床上相拥的身影，虽然只有一个人是可见的，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
袖中的锁念鼎安安静静地躺在玄汐的袖中，鼎里的三人早已没了动静。
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这同床共枕的静谧氛围太过平和，连他们心中那点关于暗河未来的执念，似乎也暂时淡了些。
至少此刻，暗河的新任大家长，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权力的刀尖上行走的野心家。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来自幽冥的、看不见的身影，带着清冽的寒气，却也带来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