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风云起

北离皇城,天启城。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鬓边已染霜华,昔日锐利的眼眸此刻半眯着,让人看不透深浅,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几位皇子,最终落在了那个一身布衣、神色淡然的青年身上。

六皇子,萧瑟。

自永安王府归来后,这位曾被视为“顽劣不堪”的皇子,便成了天启城最微妙的存在,明德帝虽未明言,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有意将这储君之位,交予这个曾一心想逃离朝堂的儿子。

“萧瑟,”明德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你提交的关于整顿京畿卫的奏折,朕看过了。想法不错,但过于理想化。”

萧瑟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儿臣愚见,父皇圣明。”

萧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他本想留在雪月城,与三五好友煮酒论剑,奈何一道圣旨,终究还是将他拉回了这波谲云诡的皇城。

站在他身侧的二皇子萧崇,闻言温和一笑,上前一步道:“父皇,六弟初回朝堂,对朝中事务尚不熟悉,有此见解已属难得。”

“依儿臣看,整顿京畿卫一事,可暂缓推行,先由工部与兵部共同商议,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萧崇一向以温厚贤德著称,说话滴水不漏,既给了萧瑟台阶,又不着痕迹地强调了自己在朝中的根基。

然而,另一侧的七皇子萧羽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二哥倒是心善,只是不知六哥这‘愚见’,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藏拙?京畿卫乃皇城屏障,岂能说动就动?”

“依我看,六哥还是早日回你的雪月城,继续做你的逍遥王爷为好。”

萧羽一身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身后站着几位武将,皆是北离军中的老牌势力,隐隐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与萧瑟素来不和,更对那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萧瑟的机会。

萧瑟抬眸,淡淡地看了萧羽一眼,并未接话,他深知,在这紫宸殿内,言语之争毫无意义。

明德帝看着三个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萧崇仁厚有余,却魄力不足;萧羽狠戾有余,却心胸狭隘;唯有萧瑟,看似淡漠,实则聪慧通透,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度,只是……他那颗心,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过这座皇城。

“此事朕自有定夺。”明德帝打断了他们的争执,语气沉了沉,“近日南疆传来急报,蛮族异动,边关不稳。萧羽,你掌管兵部,此事你怎么看?”

萧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上前道:“父皇,蛮族反复无常,当以雷霆手段震慑!儿臣愿领兵出征,定能荡平南疆,扬我国威!”他这话,既是表功,也是在向萧瑟施压——论军功,他自信无人能及。

萧崇却皱眉道:“七弟此言差矣。南疆之地,地形复杂,蛮族民风彪悍,强行征讨恐难奏效,反而会劳民伤财。依儿臣看,可先派使者前往议和,探其虚实,再做定夺。”

“二哥就是太过软弱!”萧羽反驳道,“对付蛮夷,唯有刀剑才能让他们臣服!”

两人争执起来,殿内的气氛越发紧张,朝臣们或面露忧色,或沉默观望,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

萧瑟始终沉默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明德帝再次将目光投向他,才缓缓开口:“父皇,南疆之事,急则生变,缓则纵患。不如……双管齐下。”

“哦?”明德帝来了兴致,“说说你的看法。”

“派使者议和,以示我北离怀柔之心,稳住蛮族主力。”萧瑟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同时,暗中调派精锐,突袭蛮族侧翼,烧毁其粮草辎重。蛮族虽勇,却不善久战,断其粮草,再许以小利,或可兵不血刃解此危机。”

他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萧崇若有所思,萧羽则脸色铁青——萧瑟这计策,看似温和,实则狠辣,既避开了正面强攻的损耗,又能达到震慑的目的,远比他的“雷霆手段”更显高明。

明德帝看着萧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计可行。萧崇,你负责选派使者,务必言辞得体,洞悉人心。萧羽,你即刻调派三千轻骑,由暗线引导,伺机而动。”

“父皇!”萧羽不服,还想争辩,却被明德帝冷冷打断:“就这么定了。”

萧羽只能悻悻退下,看向萧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怨毒。

散朝后,萧瑟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忠心耿耿的司空长风派来保护他的侍卫,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六皇子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萧瑟回头,见是萧崇。

“二哥。”

萧崇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六弟今日在殿上的计策,真是精妙。只是……七弟怕是对你又多了几分芥蒂。”

“身不由己罢了。”萧瑟淡淡道。

“父皇的心思,六弟该明白。”萧崇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储君之位,终究是要有人担起的。六弟若真无意,不如早些表态,也免得……伤了兄弟和气。”

萧瑟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哥觉得,这储君之位,是蜜糖,还是毒药?”

萧崇一怔,随即苦笑:“对有些人来说是蜜糖,对有些人来说……是毒药。”

“我只想要一杯浊酒,一柄长剑,一片江湖。”萧瑟转身,继续往前走,“这皇城的龙椅,谁想要,便拿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萧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何尝不知这储君之位的凶险?可生于皇家,又岂能真的置身事外?

而另一边,萧羽回到府中,立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了密室,密室深处,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赤王殿下,”黑衣人转过身,竟是影宗的一位长老,“天启城的局势,正如您所料,萧瑟已渐得明德帝信任。”

萧羽一拳砸在桌案上,脸色阴沉:“一个只会躲在江湖里的废物,也配和我争?”

“萧瑟此人,看似无为,实则城府极深。”影宗长老缓缓道,“雪月城、雷家堡、慕家山庄,都与他交好,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不可小觑。”

“江湖势力?”萧羽冷笑,“在这天启城,终究是皇权说了算。”他看向影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暗河那边,有消息了吗?苏昌河那个老狐狸,到底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提到暗河,影宗长老的脸色沉了沉:“暗河内乱刚平,苏昌河正忙着整顿内部,似乎……无意卷入朝堂纷争。几次送去的密信,都石沉大海。”

“无意卷入?”萧羽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他想摆脱影宗控制,自立门户?没那么容易!告诉苏昌河,若他肯助我登上大位,暗河不仅能彻底摆脱影宗,我还能赐他爵位,让暗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天启城!”

“若他不识抬举……”

他话未说完,但那语气中的杀意,已让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影宗长老躬身:“属下明白。”

待黑衣人离去,萧羽独自站在密室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萧瑟,萧崇,苏昌河……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都必须死!

皇城的风云,已悄然卷起,远在山谷中的暗河总坛,对此尚一无所知。

苏昌河正与玄汐坐在灯下,看着暗河各坛送来的近况报告,玄汐的指尖偶尔划过卷宗,轻声询问着某些细节,苏昌河则耐心解答,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他们不知道,一场关乎暗河未来的风暴,已在天启城的权力漩涡中,悄然酝酿,那封石沉大海的密信,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先落下的一颗雨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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