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断前程
暗河总坛的事务日渐繁忙,苏昌河这日需亲自去西蜀查看新开的绸缎庄,临行前叮嘱玄汐乖乖待在总坛,勿要再惹事端。
玄汐嘴上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她可没答应过不“出门”。
待苏昌河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玄汐便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暗河。
她目的地明确,正是天启城谢府。
谢宣这几日过得颇不自在,那日在鹤雨药庄的遭遇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夜里总做些被无形之力追打的噩梦,白日里更是精神恍惚,连看公文都难以集中精神。
府里的下人见他形容憔悴,皆以为他中了邪,悄悄请了道士来府中作法,却被他怒气冲冲地赶了出去。
“一群废物!”谢宣将手中的书卷扔在地上,烦躁地踱步。
他堂堂卿相公子,剑仙之名响彻江湖,竟被“空气”打得落荒而逃,说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书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熟悉的、带着幽冥寒意的气息凭空出现。
谢宣浑身一僵,猛地转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谁?!是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只有一道清冷的女声在空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宣,那日在鹤雨药庄,你对苏昌河出言不逊,可知错?”
是她!谢宣心中一紧,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色厉内荏道:“又是你!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现身与我一战!”
“与你一战?”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你配吗?”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掌风便已袭来,速度比上次在药庄时更快、更凌厉。
谢宣仓促间拔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无数书卷哗啦啦散落一地。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宣又惊又怒,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碾压性的优势,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教训你。”玄汐的声音冷若冰霜,“苏昌河是什么人,轮得到你置喙?暗河又何曾招惹过你,值得你这般厌恶?”
又是几道掌风袭来,专挑谢宣的手腕、膝盖等薄弱处,却不伤他要害,只是让他连连吃痛,狼狈不堪。
谢宣拼尽全力抵挡,却如同困在蛛网中的蝴蝶,越是挣扎,越是狼狈,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在无形的攻击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
“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谢宣终于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中充满了恐惧,“我不该对苏昌河不敬,不该说暗河的坏话,求你放过我!”
玄汐停下攻击,书房内恢复了诡异的寂静,看着谢宣惊恐万状的模样,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知错?未必。你的骄傲,不允许你真心认错。”
谢宣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入,刺得他头痛欲裂。
那些关于鹤雨药庄的记忆——苏昌河的戏谑、苏暮雨的无奈、白鹤淮的尴尬,以及自己被无形之力追打的惊骇与狼狈,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渐渐变得模糊。
“你……你在做什么?!”谢宣捂着脑袋,痛苦地嘶吼,却无力阻止记忆的流逝。
玄汐立于他身前,眼神平静无波。她并非嗜杀之人,教训谢宣,一来是为苏昌河出气,二来便是要抹去这段记忆——
江湖传言已起,若谢宣日日念叨此事,难免会引来更多窥探,给暗河、给苏昌河带来麻烦。
片刻后,那股刺痛感消失了,谢宣瘫坐在地,眼神茫然,像是忘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他看着散落一地的书卷,又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手臂,喃喃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玄汐看着他眼中那片空白,知道目的已达成,没有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谢府。
几日后,江湖上关于“谢宣被空气打伤”“暗河闹鬼”的传言,果然渐渐平息了。
有人去问谢宣当日的情形,他却一脸茫然,只说自己那日在鹤雨药庄与苏昌河起了点争执,不慎摔了一跤,至于“空气打人”之事,他则矢口否认,只当是旁人以讹传讹。
谢宣是当事人,连他自己都不认账,旁人自然也不好再追问,久而久之,这事便成了一桩无人再提的笑谈,仿佛从未发生过。
暗河总坛,苏昌河处理完西蜀的事务归来,刚踏入院子,便被一道清凉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你回来了。”玄汐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我好想你。”
苏昌河接住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幽冥气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你又去哪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比往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杂乱,显然是出去过。
“没去哪呀。”玄汐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带着点心虚,“就在总坛附近转了转,看看你的那些商铺。”
苏昌河低头,看着怀里空无一人的地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是不是去找谢宣了?”
玄汐身子一僵,没想到他竟能猜到,索性坦白:“嗯……我去教训了他一下,还把他那段记忆抹了。你看,现在江湖上都没人再提暗河的事了。”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像是在等待夸奖。
苏昌河又气又笑,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怎么办?”
“不会的啦。”玄汐嘟囔着,“我做事很小心的。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为了暗河啊。”
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苏昌河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要做什么,先告诉我。”
“知道啦。”玄汐乖乖应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将两人的身影(虽然只有一人可见)拉得很长,苏昌河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清凉与温暖,心中一片安宁。
江湖风波也好,朝堂诡谲也罢,只要她在身边,他便能稳住心神,一步步将暗河带向他心中的“彼岸”。
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消散的传言,不过是这场漫长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