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与心澜
谢宣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鹤雨药庄内的寂静仍在蔓延,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无形掌风带起的寒意。
苏喆猛地一拍石桌,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指着苏昌河,脸色又青又白:“你小子!你老实告诉老夫,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别跟我说是谢宣中暑了,当老夫眼瞎不成?”
白鹤淮也看向苏昌河,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担忧:“昌河,那声音……还有刚才的攻击,绝非寻常人能做到。你身边……到底藏着什么?”
萧朝颜虽未说话,却也定定地看着苏昌河,显然也想得到答案。
暗河本就神秘,如今再添上这等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大家长。
苏暮雨轻轻按住白鹤淮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看向苏昌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昌河,此事非同小可,那存在若能轻易击退谢宣,实力定然深不可测。”
“它对你是善意还是恶意?为何会一直跟着你?”
面对众人的追问,苏昌河反而镇定下来,他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引人猜忌,不如……稍微透露一点。
苏昌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们觉得,会是什么?”
“难道是……鬼?”苏喆声音发颤,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生老病死,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本不信,可今日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心惊。
白鹤淮蹙眉:“不像。若真是邪祟,怎会只针对谢宣,还……维护昌河?”
萧朝颜轻声道:“方才那声音,虽带着怒意,却并不阴狠,反而像是……在为苏大家长抱不平。”
苏昌河挑眉,对萧朝颜的观察力颇为赞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她不是邪祟,也不是鬼魅。”
“至于来历……暂且保密。”
“你们只需知道,她对暗河无害,更不会伤害你们。”
“她?”苏暮雨抓住了关键信息,“是女子?”
苏昌河点头,没有否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
这一声“嗯”轻描淡写,却让众人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一个实力强大、身份神秘的女子,一直隐身跟在苏昌河身边,还会为他出手……这关系,实在耐人寻味。
玄汐在苏昌河怀里听得真切,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在回应他的维护。
苏昌河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暮雨,上次让你查的南诀药材商的底细,有结果了吗?”
苏暮雨虽仍有疑虑,但见苏昌河不愿多谈,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查了。那人确实与影宗有些牵连,只是做得隐秘,表面上看只是个普通商人。”
“果然。”苏昌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影宗还没死心,想从药材这条线渗透进来。告诉谢七刀,茶庄那边暂时别和他合作,先晾着。”
“好。”
话题一转到暗河事务上,众人便暂时放下了对“神秘女子”的探究,重新投入到议事中。
只是每个人的心思都有些飘忽,时不时会偷偷看向苏昌河身边的虚空,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玄汐倒是安分了许多,乖乖地靠在苏昌河怀里,听他们谈论生意、人脉、防备影宗,偶尔会在苏昌河耳边低声提点一两句——
她虽在地府,却也能通过魂魄的记忆知晓人间不少事,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更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个南诀商人,去年曾用劣质药材冒充珍品,害死过一个小镇的郎中,你让谢七刀查查这事,或许能抓到他的把柄。”
“影宗在西蜀的分舵最近有异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你们多加留意。”
苏昌河听着她的低语,心中微动,有她在身边,仿佛多了一双能看透人心、洞悉隐秘的眼睛,许多棘手的问题,似乎都变得简单了些。
他偶尔会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知道了。”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众人眼中,更显诡异。
苏喆看得眼皮直跳,白鹤淮若有所思,萧朝颜则悄悄打量着苏昌河,发现他每次“低语”时,眼神都格外柔和,与平日的锐利截然不同。
议事完毕,已近黄昏。
“我们该回去了。”苏昌河站起身,对着苏喆和白鹤淮道,“药材的事,劳烦伯父和白庄主多费心。”
苏喆哼了一声:“放心,只要你别再带些‘不干净’的东西来吓我,一切好说。”
白鹤淮送他们到门口,看着苏昌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昌河,若有难处,随时来找我们。”
“谢了。”苏昌河一笑,翻身上马,同时习惯性地扶了一下怀里。
苏暮雨也与白鹤淮道别,两人眼神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两匹快马再次疾驰起来,奔向暗河总坛的方向。
马背上,玄汐忽然开口:“你那些朋友,好像很怕我。”
“他们只是不习惯。”苏昌河低头,语气轻松,“见多了就好了。”
“你就不怕他们觉得你疯了?”
“疯了又如何?”苏昌河轻笑,“只要能让暗河走得更远,被人说几句疯话又算什么?”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怀里,声音低沉而认真,“何况,有你在,就算真疯了,也值。”
玄汐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虽然只有一人可见),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马蹄声哒哒,像是在为这段跨越阴阳的羁绊,奏响温柔的节拍。
而留在鹤雨药庄的苏喆、白鹤淮和萧朝颜,却还在为刚才的事议论不休。
“你说,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苏喆皱着眉,“能让苏昌河那小子露出那样的神情,不简单啊。”
白鹤淮望着苏昌河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不管是什么来头,只要对暮雨、对暗河无害,便随他去吧。”
她了解苏昌河的性子,看似不羁,实则比谁都谨慎,既然他能放心让那女子留在身边,想必自有分寸。
萧朝颜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若有所思:“暗河有苏大家长,又有这般神秘助力,或许……真的能如他所愿,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夕阳西下,药庄的药香与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宁静,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气息。
这股暗流的中心,正随着那两匹快马,朝着暗河总坛的方向,缓缓流淌。
他们身边的人,也渐渐开始习惯那个“看不见”的存在,习惯那段看似诡异,却又奇异地透着温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