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与棋弈
关外,影宗总坛。
这座藏在黑石山脉深处的堡垒,终年被浓雾笼罩,石壁上刻满了狰狞的狼头图腾,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刻,影宗宗主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宗主那张布满褶皱的脸。
易卜指间的狼头玉佩被摩挲得发亮,听完京城传来的消息,指节猛地收紧,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废物!一群废物!”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十七个人,在京城布了三个月的局,不仅没搅垮暗河的商铺,反而被苏昌河一锅端了?!”
跪在地上的信使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宗主息怒!苏昌河太狡猾了,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故意设了圈套……”
“独眼龙他们……他们都被顺天府的人抓了,恐怕……恐怕会供出我们在关外的据点……”
“供出?”影宗宗主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狠戾,“他们没那个机会。”抬手敲了敲桌面,暗处立刻闪出两个黑衣人,“去,把京城大牢里的‘废物’都处理掉,一个活口也别留。”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信使这才敢抬头,颤声道:“宗主,那暗河……我们还要继续动吗?苏昌河这小子,比他父亲难缠多了,不仅手段狠,还拉拢了顺天府,连北离皇室似乎都……”
“皇室?”影宗宗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化为不屑,“明德帝老狐狸一只,坐山观虎斗罢了。他巴不得我们和暗河两败俱伤,好趁机削掉我们这些江湖势力。”
易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暗河必须动。苏昌河想转型,想脱离我们的掌控,绝不能让他得逞!”
“暗河是影宗养了百年的刀,刀想自己做主,就得折断它的刃!”
“可……可我们在京城的人手已经折损大半,再派人去,怕是……”
“不用去京城了。”影宗宗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苏昌河不是看重那些商铺吗?那就毁了他的根基。传信给南诀分舵,让他们劫了暗河镖局护送的那批官银——
那是北离赈灾用的,只要劫了,朝廷必然震怒,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明德帝就会亲自收拾暗河。”
信使一愣:“劫官银?这可是灭九族的罪!万一……”
“没有万一!”影宗宗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成了,暗河万劫不复,我们趁机收回暗河的控制权;败了,就推到暗河头上,说是他们监守自盗——左右都是我们赢。”
信使不敢再劝,躬身领命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影宗宗主看着烛火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昌河,你以为赢了京城那局就万事大吉了?这盘棋,还早着呢。
与此同时,北离皇宫,御书房。
明德帝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正临窗看着庭院里新开的牡丹,萧若瑾鬓角已染霜,眼神却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贴身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捧着一份密报:“陛下,顺天府那边递来的,说是抓住了影宗在京城的余孽,还牵连出暗河……”
“暗河?”明德帝转过身,接过密报,慢悠悠地翻开,“苏昌河那小子,倒是比他父亲有手段。影宗养的刀,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有趣。”
“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插手管管?影宗劫镖、暗河开铺,都快闹到朝堂上来了,萧崇殿下和几位大臣都递了折子……”
“插手?”明德帝放下密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为什么要插手?”
萧若瑾看着李德全困惑的表情,淡淡道:“影宗盘踞关外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朕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暗河内乱刚平,苏昌河急于立威,正好替朕敲打敲打影宗——让他们斗,斗得越凶越好。”
“可暗河毕竟是江湖势力,若是让他们壮大起来……”
“壮大?”明德帝笑了,“苏昌河想转型做买卖,脱离杀手组织的根,哪有那么容易?”
“他开镖局、卖绸缎,看着是往正道上走,可暗河的血债太多,江湖上盯着他的人不少,影宗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做这盘棋的棋手,可在朕眼里,他和影宗一样,都是朕的棋子。”
萧若瑾顿了顿,看向窗外:“至于那批赈灾的官银,让暗河镖局去送。”
李德全一惊:“陛下!那可是五百万两,交给暗河……”
“朕要看看,苏昌河有没有这个本事护住。”明德帝的眼神深不可测,“他护住了,说明暗河还有利用价值;护不住,正好借影宗的手削弱他,再让萧崇或者萧瑟去收拾残局——
无论结果如何,受益的都是北离皇室。”
李德全恍然大悟,躬身道:“陛下圣明。”
“去,把这份密报给萧崇送去。”明德帝拿起一份抄录的密报,“让他也看看,这江湖与朝堂,从来都是连着的。”
白王府,书房。
萧崇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正临窗看书。他虽目盲,却总能精准地拿起桌上的茶盏,动作优雅从容。心腹谋士卫凛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京城的动静。
“殿下,顺天府抓住了影宗的人,听说是暗河的苏昌河设的局。现在外面都在传,暗河要彻底脱离影宗,自立门户了。”
萧崇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苏昌河……倒是个有魄力的人。”
“殿下,”卫凛犹豫了一下,道,“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暗河?如今萧瑟在江湖上势力太大,雪月城、雷家堡都站在他那边,我们若能拉拢暗河,胜算会大得多。”
萧崇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暗河刚脱离影宗,正是想摆脱朝堂束缚的时候,这时候让他们站队,他们不会愿意。”
“可……”
“卫凛,你忘了?”萧崇打断他,“暗河是杀手组织,苏昌河的手段狠辣,连影宗都敢反噬,这样的人,今日能为我所用,明日也能反咬我一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我不喜欢他的行事风格,太过阴狠,没有底线。”
卫凛急道:“可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萧瑟有雪月城的支持,我们有无双城,若是再加上暗河……”
“无双城是江湖正道,暗河是杀手组织,两者本就水火不容。”萧崇淡淡道,“强行拉拢,只会让无双城心生不满。再说,暗河刚经历内乱,元气未复,就算加入我们,也未必能发挥多大作用。”
他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先观望吧。看看苏昌河能不能护住那批赈灾官银,看看他和影宗的斗智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他真能脱颖而出,成为江湖上不可忽视的力量,到时候再谈合作也不迟。”
卫凛还想说什么,却见萧崇微微抬手,便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二殿下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崇虽看不见,却仿佛能透过窗棂,看到京城之外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影宗的阴云未散,暗河的锋芒初露,还有一个远在雪月城的弟弟,正握着足以颠覆朝局的江湖力量。
这场权谋与江湖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暗河与影宗的争斗,不过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步,却牵动着帝心、王储与整个北离的未来。
苏昌河或许以为自己是在为暗河搏一个未来,却不知早已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