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边的涟漪

绸缎庄的火势刚被扑灭,焦糊味还没散尽,慕青禾就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赶来了,她是布庄的老主顾,此刻正捏着帕子捂嘴,眉头皱得紧紧的:“昌河,这好好的铺子怎么就烧起来了?”

“我昨儿还来看过那批云锦,说是要给宫里娘娘做寿衣的……”

苏昌河正指挥伙计清理残垣,闻言转过身,脸上沾了点烟灰,语气却稳:“青禾姨别担心,宫里的单子早备了后手,存放在新仓库呢。这次烧的都是些次等品,也算给咱们提个醒,以后防火得更上心。”

“次等品?”慕青禾凑近看了眼墙角那摊没烧透的布料,忽然“咦”了一声,“这料子摸着不对啊,里头怎么掺了麻线?你苏家布庄啥时候用这种料子充数了?”

这话一出,旁边蹲着收拾东西的伙计阿福猛地抬头,他是影宗安插的眼线之一,前两天还偷偷剪坏过几匹布,此刻听见“次等品”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明明剪的是架子上标着“贡品”的云锦。

苏昌河像是没察觉阿福的异样,笑了笑:“青禾姨眼尖。实不相瞒,这批是我特意留着的‘饵’。”他压低声音,“最近总有人在铺子里鬼鬼祟祟,我猜是想偷些好料子去做文章,索性摆了些掺了麻线的仿品在明处,真货早移走了。”

慕青禾恍然大悟,随即瞪起眼睛:“谁敢在你苏家头上动土?要不要我让你世叔查查?他在顺天府当差,抓几个毛贼还是在行的。”

“不必了青禾姨,”苏昌河拦住她,“我心里有数,这伙人不止偷东西那么简单。您看墙角那个狼头标记,眼熟吗?”

慕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影宗?!他们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怎么敢在京城地界闹事!”

阿福手里的木杆“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煞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刻下的标记,竟被苏昌河就这么摆到了明面上。

“看来是活腻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南诀镖局的总镖头赵猛,他刚送完镖回来,听说绸缎庄出事就赶了过来,肩上还扛着那杆标志性的铁枪。

“昌河,需不需要镖局的兄弟搭把手?我赵猛别的本事没有,揍人还是在行的!”

苏昌河刚要说话,玄汐忽然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捏着片烧焦的布料:“赵镖头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她将布料递过去,“这上面的火油味不对,掺了硫磺,寻常百姓家不会用这种东西引火。”

赵猛接过布料闻了闻,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影宗的手法!他们当年在关外劫镖,就爱用硫磺火油,说是能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赵猛猛地一拍大腿:“难怪上次我那趟镖,明明走的旱路,箱子里却莫名其妙渗进了水——现在想想,就是他们在试探!”

“赵镖头那趟镖,是不是送往西蜀药材铺的?”苏昌河忽然问。

赵猛点头:“是啊,说是给药材铺送的防潮纸。怎么了?”

“没什么,”苏昌河看向阿福,见他正偷偷往门口挪,便扬声喊道,“阿福,去把仓库的账册拿来,青禾姨要核对一下损失,顺便让赵镖头看看,咱们丢的料子是不是和他那趟镖有关联。”

阿福身子一僵,硬着头皮应道:“是,东家。”转身时,脚步却有些发飘。

玄汐看着他的背影,对苏昌河递了个眼色,随即跟了上去,她知道,这阿福肯定要去报信,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慕青禾见玄汐走了,便拉着苏昌河到一旁:“昌河,影宗的人狠得很,你可别硬碰硬。”

“我知道分寸,青禾姨。”苏昌河安抚道,“您看,赵镖头在,还有玄汐姑娘帮忙,咱们人多势众,不怕他们。再说了,他们既然敢在京城闹事,顺天府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只要把证据递上去,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正说着,赵猛忽然指着门口:“那不是西蜀药材铺的李掌柜吗?他怎么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李掌柜背着个药箱,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比慕青禾还难看:“苏东家,不好了!我铺子里的凝露草被人换了,换成了醒神花!刚才有个客人买了去,现在浑身起疹子,正闹着要去官府告我们卖假药呢!”

“醒神花?”苏昌河眸光一动,“李掌柜别急,那客人在哪?我认识个懂医的朋友,或许能帮忙看看。”

“就在铺子里闹呢!”李掌柜急得直跺脚,“我这也是刚从伙计那听说,影宗的人在背后捣鬼,说是要让我铺子关门大吉!”

赵猛一听就火了:“这群杂碎!敢动苏东家的朋友,就是不给我赵猛面子!走,我跟你回去看看!”

苏昌河拦住他:“赵镖头稍等,我让玄汐姑娘先去看看情况,咱们在这里等消息。”

“青禾姨,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去顺天府一趟,就说影宗余孽在京城作乱,让他们派些人手过来,以防万一。”

慕青禾立刻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昌河才走到墙角,捡起阿福刚才掉的木杆,木杆上刻着个小小的“影”字,是影宗内部用来标记身份的暗号。

他掂了掂木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网已经撒开,现在就等鱼群往里钻了。

此时,玄汐正跟着阿福来到绸缎庄后巷,阿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从怀里掏出个纸团,塞进了墙角的砖缝里。

玄汐隐在暗处,等阿福走后,便走上前取出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绸缎庄已烧,次等品,疑有后手,速派人查新仓库。”

玄汐将纸团收好,转身往回走,刚到街角,就见慕青禾的丫鬟小翠气喘吁吁地跑来:“玄汐姑娘,青禾姨让我告诉您,顺天府的人已经出发了,还说让您留意着点药材铺那边,别让影宗的人跑了。”

“知道了,谢谢你,小翠。”玄汐笑着点头,心里却更有底了——顺天府的人来了,这张网,收得更稳了。

西蜀药材铺里,李掌柜正被那闹事的客人缠住,焦头烂额,他哪里知道,那客人根本不是真的过敏,而是玄汐安排的人,故意引影宗的人出来。

此刻,影宗的账房先生正躲在暗处,看着李掌柜被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鱼”。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