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共渡
密室门外的长廊,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响,玄汐站在那扇厚重的黑石门前,指尖悬在冰冷的石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苏昌河的性子,练功时从不许旁人靠近,尤其是这间密室,更是他的禁地。
可方才在房里等待时,心口那阵莫名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让她坐立难安——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应,告诉她,里面的人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昌河……”玄汐低声呢喃,指尖终于落下,却不是去敲门。
身为转轮王,玄汐的力量早已超越凡俗界限,只见她眸中微光一闪,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黑石巨门,径直踏入密室之中。
刚一进门,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玄汐的目光瞬间被寒玉中央的身影攫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昌河趴在寒玉上,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后背的衣料早已撕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红痕,像是有无数毒虫在皮下钻动过,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额角的血迹混着冷汗,在苍白的脸上晕开,狼狈得让人心惊。
而他丹田处,正萦绕着一缕极细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扭曲、冲撞,每一次跳动,都让苏昌河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阎魔掌……”玄汐瞬间明白了。
她虽未见过这门功法,却能感受到那黑气中蕴含的暴戾与贪婪——那是一种以吞噬自身与他人真气为代价的邪功,每一次运功,都是在与心魔拔河。
难怪他总是独自来这密室,难怪他偶尔会脸色苍白,难怪他从不肯让她触碰他练功后的身体……原来他一直瞒着她,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你这个傻子……”玄汐的声音带着哽咽,身影一闪,已跪在苏昌河身边。
小心翼翼地将苏昌河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触及他滚烫的肌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乱窜的真气,以及那股黑气带来的阴冷反噬。
“别碰……”苏昌河的意识还有些模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脏……”
玄汐却将他抱得更紧,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苏昌河颈窝,带着温热的触感:“什么脏不脏的,我是玄汐啊。”
她闭上眼,眉心处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转轮印记,柔和而磅礴的灵力如同潮水般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注入苏昌河体内。
这不是幽冥的寒气,而是属于转轮王的本源灵力,纯净、包容,带着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被黑气撕裂的经脉如同被温水浸泡,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取代了之前的剧痛。
而那缕作祟的黑气,在金色灵力的包裹下,像是遇到了克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被牢牢锁在丹田深处,动弹不得。
更重要的是,玄汐的灵力顺着苏昌河的经脉,触碰到了他识海中翻腾的幻象——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把染血的剑,那些匍匐在地的人影……全都是阎魔掌勾起的欲望与心魔。
“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对吗?”玄汐的声音在苏昌河识海中响起,温柔却坚定,“你要的不是杀戮与臣服,是暗河的安稳,是我们的未来……”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光,刺破了识海的阴霾,那些幻象如同冰雪消融,渐渐褪去。
苏昌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玄汐带着泪痕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心疼与后怕,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全被她看在了眼里。
那股被隐藏许久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比阎魔掌的反噬更让他难受。
苏昌河猛地别过脸,挣扎着想从玄汐怀里挣脱:“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玄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倔强,死死抱着苏昌河,不让他动弹,“苏昌河,你把我当什么了?外人吗?”
苏昌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眼中的泪水堵得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玄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委屈,“那黑气都快吞噬你的心脉了,你就不怕……就不怕再也见不到我了吗?”
她越说越难过,最后索性把脸埋进苏昌河颈窝,不再看他,肩膀微微颤抖着。
感受着怀中人的委屈,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苏昌河心中的羞耻与难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抬手,笨拙地抚摸着玄汐的长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他一直想在玄汐面前保持着强大、从容的模样,想成为她的依靠,可此刻,他却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孩子,只能狼狈地承认自己的不堪。
“我不在乎。”玄汐闷闷地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狼狈,不在乎你练了什么功,我只在乎你疼不疼,在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昌河:“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你处处保护的小丫头吗?苏昌河,我是转轮王,见过的功法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点小场面,我应付得来。”
选汐的指尖轻轻点在苏昌河的丹田处,那里的黑气已经安分下来:“阎魔掌虽邪,却也不是无解,它需要更强的真气压制,可你的真气太刚猛,与它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我的灵力偏于柔和包容,可以作为缓冲,帮你引导它,甚至……化解它的戾气。”
苏昌河怔怔地看着玄汐,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自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自支撑,却忘了身边的人,从来不是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
“可是……”他还有些犹豫,“这功法会放大心魔,我怕……”
“怕什么?”玄汐打断他,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有我在,你的心魔,我帮你一起扛。以后练功,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做你的护法。”
她凑近苏昌河,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眼神亮晶晶的:“再说了,有我这么厉害的护法,说不定你能把阎魔掌练到最高层,到时候改名叫‘护妻掌’,多威风。”
苏昌河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低头,轻轻吻去选汐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低声说,“以后,都听你的。”
玄汐这才破涕为笑,重新窝回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这还差不多。对了,阎魔掌是不是很疼?像有虫子在啃经脉?”
提到这个,苏昌河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玄汐的心又揪了起来,抬手之际,金色的灵力再次涌出,细细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声音放得更柔了:“以后不会了。有我的灵力护着你的经脉,它再敢作乱,我就把它碾碎。”
苏昌河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密室的寒玉依旧冰冷,烛火依旧昏暗,可怀里却温暖得像是拥有了整个春天。
原来,所谓的强大,从来不是独自硬撑,而是知道,无论自己有多狼狈,总有一个人会闯进来,抱住你,告诉你:没关系,我陪你。
阎魔掌的反噬依旧是隐患,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但此刻,苏昌河忽然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密室的门依旧紧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而门内,相拥的两人,正用彼此的温度,驱散着邪功的阴霾,也照亮了往后要一起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