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雨药庄风波起
西南道的雨,总是带着股缠绵的湿意。
鹤雨药庄就坐落在这片烟雨朦胧的山坳里,青瓦白墙,院前种满了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白鹤淮正坐在屋檐下翻晒着药材,指尖捏着一片刚采摘的“凝露草”,嫩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苏暮雨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遮住了飘落的雨丝,也将两人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与传闻中暗河杀手的狠戾判若两人。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天。”白鹤淮放下凝露草,抬头看了看天色,“爹说库房里的‘千年雪莲’该翻晒了,等雨停了我们去看看?”
“好。”苏暮雨应着,目光落在她沾着药汁的指尖上,伸手替她拂去了指缝间的草屑,动作自然而亲昵。
就在这时,药庄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马蹄踏在泥泞的小路上,溅起泥水,很快就停在了药庄门口。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子下了马,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一点青色的胡茬,他抬头看了看药庄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抬脚走了进来。
“鹤雨药庄,果然名不虚传。”男子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辛百草的徒孙在此行医,倒是让这西南道多了几分生气。”
白鹤淮闻声抬头,眉头微蹙,来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既像是夸赞,又像是嘲讽。
苏暮雨将白鹤淮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阁下是?”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算不上英俊却极具辨识度的脸——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鬼医夜鸦。
“在下夜鸦。”他自我介绍道,目光扫过白鹤淮,又落在苏暮雨身上,“药王谷出来的人,见了同行,总该打个招呼。”
“夜鸦?”白鹤淮脸色微变,“你是那个被药王谷逐出的……”
“正是。”夜鸦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看来小侄女还知道我这号人物。说起来,我与你师父辛百草,当年还算是同门呢。”他特意加重了“同门”二字,语气里的挑衅不言而喻。
白鹤淮站起身,冷声道:“药庄不欢迎你,请离开。”
她虽未亲眼见过夜鸦,却听师父辛百草提起过,这位师叔祖医术通神,却心术不正,为了研究所谓的“逆转生死之术”,残害生灵,创立药人术,早已被药王谷列为禁忌。
“别急着赶我走啊。”夜鸦踱步走到院子里,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药架,上面晾晒着的“断魂草”被他指尖一碰,叶片瞬间枯萎,“我来此,一是想拜访故人之后,二嘛……是想向暗河的苏先生,打听点事。”
夜鸦的目光再次投向苏暮雨,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苏暮雨先生,别来无恙?”
苏暮雨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与阁下素不相识。”
“不相识?”夜鸦笑了,“暗河的‘伞剑’苏暮雨,当年在西楚杀了三十七个贪官,用的就是你背后那把伞吧?怎么,现在洗手不干了,陪着小侄女种药草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暮雨刻意维持的平静,苏暮雨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伞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爹!”白鹤淮朝着内堂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白鹤淮的父亲苏喆,苏喆曾是暗河的“傀”,虽已脱离杀手生涯,身上却依旧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怎么了?”苏喆看到夜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是谁?”
“苏前辈。”夜鸦对着苏喆拱了拱手,语气却没什么敬意,“久仰大名。当年你在暗河当傀时,可是出了名的能打,可惜啊,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抛弃的命运。”
这句话戳中了苏喆的痛处,脸色一沉,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降魔法杖——杖身刻满了符文,既能降妖,也能伤人。
“夜鸦,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暮雨冷声问道,他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不干什么。”夜鸦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是想问问苏先生,赤王萧羽,你们认识吧?”
苏暮雨与苏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萧羽?那个想拉拢暗河却被苏昌河拒绝的皇子?
“略有耳闻。”苏暮雨不动声色地说。
“略有耳闻就好。”夜鸦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诡异,“那你们可知,萧羽疯了?就在三个月前,一个阴风大作的晚上,突然就疯了,对着空气说话,又哭又笑,跟个傻子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暮雨和苏喆的神色:“听说,他疯之前,还想拉拢你们暗河?啧啧,这时间可真巧啊。你们说,他的疯,会不会跟你们暗河有关?”
苏暮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河从未插手朝堂之事,萧羽疯癫与否,与我们无关。”
“无关?”夜鸦挑眉,“苏先生别急着否认啊。暗河的手段,江湖上谁不知道?杀人于无形,栽赃嫁祸,都是拿手好戏。”
“萧羽想拉拢你们,你们不答应,然后他就疯了……这其中要是没点猫腻,谁信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白鹤淮怒声道,她虽不清楚具体情况,却绝对相信苏暮雨和苏昌河的为人,暗河正在转型,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我是不是胡说,苏先生心里清楚。”夜鸦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暮雨,“我这次来西南道,就是想查清楚这件事。”
“萧羽是怎么疯的?那晚的阴风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暗河,到底在搞什么鬼?”
夜鸦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仿佛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
苏喆往前一步,降魔法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杖身的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夜鸦,这里是鹤雨药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苏暮雨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伞,伞面微微转动,露出了藏在伞骨间的锋利剑刃,寒光闪烁,杀气毕露。
白鹤淮则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银针,指尖捏着三根银针,眼神冰冷地看着夜鸦——她的银针既能救人,也能杀人,针上淬的“麻沸散”,能让壮汉瞬间瘫软。
三方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雨还在下,药庄里的药香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杀气。
夜鸦看着三人亮出武器,却丝毫不惧,反而笑了起来:“怎么?想动手?也好,我倒想见识见识,暗河的伞剑,加上药王谷的徒孙,还有前暗河的傀,联手起来有多厉害。”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悄悄后退了半步,显然并不想真的动手,此行的目的是打探消息,不是硬碰硬。
“不过嘛……”夜鸦话锋一转,“今天天气不好,打架伤和气。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深深地看了苏暮雨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苏先生,好好想想我的话。萧羽的疯,真的和你们无关吗?别到时候引火烧身,后悔都来不及。”
说罢,夜鸦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很快就翻身上马,消失在烟雨朦胧的小路上,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泥泞。
药庄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白鹤淮收起银针,气鼓鼓地说。
苏喆眉头紧锁:“他提到了萧羽疯了,还说和暗河有关……昌河之前只说拒绝了萧羽的拉拢,没说其他的啊。”
苏暮雨的脸色异常凝重,他想起苏昌河拒绝萧羽后,曾有几天神色不太对劲,问起时只说是处理了点小事。难道……
“不行。”苏暮雨立刻做了决定,“这件事不简单,夜鸦既然盯上了暗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立刻去告诉昌河,让他提前提防。”
他看向白鹤淮和苏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去就回。”
白鹤淮点点头:“你小心点,夜鸦那个人,心思深沉,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放心。”苏暮雨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拿起伞,快步走出药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仿佛要将这西南道的秘密,都冲刷干净,可苏暮雨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
夜鸦的出现,萧羽的疯魔,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必须让苏昌河做好准备。
暗河的转型之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