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语掠车过，心湖只映一人影
马车行至楚河边境时，恰逢一场骤雨。雨势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在车篷上发出“噼啪”轻响，倒为这漫长旅途添了几分韵律。
苏昌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官道，忽然“咦”了一声。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队骑士正策马疾驰，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老高的水花。
为首那人身披玄色斗篷，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他身后跟着十数人，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江湖好手。
“是玄天宗的人。”苏昌离放下车帘，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这方向，是朝着九龙寺去的。”
“玄天宗？”玄汐正靠在苏昌河怀里摆弄着他的手指，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他们去九龙寺做什么？烧香拜佛？”
苏昌离被她逗笑：“大嫂这就有所不知了。玄天宗与魔教向来不对付，如今听说魔教少宗主无心现世，他们怕是按捺不住，想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想‘替天行道’呢。”
“无心？”玄汐眨了眨眼，看向苏昌河，“就是那个从黄金棺材里出来的和尚？”
苏昌河点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是他。忘忧大师的弟子，原名叶安世，身世复杂得很。”
“江湖上现在都在传他的事。”苏昌离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说，“说他身负魔教绝学，是江湖祸根，也有人说他佛法精深，是忘忧大师亲传，不该以出身论英雄。”
“反正各方势力都动起来了，除了玄天宗，听说连雷家堡和慕家都派了人，明着是去‘拜访’九龙寺，实则都想看看这无心到底是何许人也，能不能为己所用。”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道：“还有那些魔教旧部，更是蠢蠢欲动。当年叶鼎之死后，魔教四分五裂，如今听说少宗主回来了，不少人都想拥立他重整魔教，再掀风浪。”
一时间，车厢里满是他的声音，将江湖上的风起云涌娓娓道来，苏昌离本就爱游走江湖，对这些纷争轶事最是熟稔，讲起来绘声绘色，连雨打车篷的声音都仿佛成了背景音。
玄汐支着下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江湖纷争，正邪对立，于她而言，不过是人间轮回里常演的戏码，看过了太多，便也不觉得新奇。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回苏昌河身上，看他低头听着苏昌离说话时的专注侧脸，看他指尖无意识划过自己手背的温柔，看他偶尔抬眼时，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这些，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苏昌河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对上玄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好好听？”
“好听。”玄汐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但没你好听。”
苏昌离在一旁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翻了个白眼：“哥，大嫂，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玄汐笑出声，苏昌河也低笑起来，车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暗河不掺和这些事。”苏昌河收敛了笑意，对苏昌离道，“让下面的人都安分些，别去凑无心的热闹。”
“我知道。”苏昌离点头，“你现在一门心思搞转型，要让暗河从杀手窝变成正经商行，哪会瞧得上这些江湖打杀。”
“不过说起来，这无心倒是个妙人。听说他从棺材里出来后，没想着报仇，也没想着复兴魔教，反倒跟着萧瑟和唐莲四处闲逛，一会儿去品茗，一会儿去听曲，活得比谁都自在。”
“哦？”玄汐来了点兴趣，“倒是个看得开的。”
“可不是嘛。”苏昌离笑道，“江湖人都觉得他该是个凶神恶煞的魔头，结果人家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还爱说些禅语，打起来却又厉害得紧，前段时间在三顾城，几招就击退了魔教的几个长老，真是……有意思得很。”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次的队伍更大，足有数十人，旗帜鲜明——是江南穆家的人，他们行色匆匆，显然也是冲着九龙寺的方向去的。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苏昌离撇撇嘴，“这江湖，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
玄汐顺着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慕家的骑士们个个神色肃然，带着剑拔弩张的气势，轻轻“唔”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苏昌河身上。
她伸出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他们都抢着去看那个无心，我却觉得，还是你好看。”
苏昌河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眼底笑意加深：“就你嘴甜。”
“本来就是嘛。”玄汐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他们争来斗去，不过是为了名，为了利，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哪有我们这样，安安稳稳坐着马车，看雨听风，来得舒服。”
苏昌离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自家大哥大嫂活得才叫通透，什么江湖地位，什么正邪对错，在他们眼里，似乎都比不上彼此眼中的一个笑容。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马车驶过一片竹林，竹叶上的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昌离还在说着江湖上的新鲜事，说萧瑟如何带着无心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说唐莲如何凭一己之力挡住雷家堡的追兵，说儒剑仙谢宣也出现在了九龙寺附近，似乎想为这场风波主持公道。
苏昌河偶尔应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听玄汐低声说着话。
她说汐园的薰衣草该换一批新的花种了，说温泉池的水该清理了，说下次想去看看江南的油菜花……全是些琐碎的日常，他却听得极其认真，仿佛那是什么天大的要事。
玄汐听着苏昌离口中的江湖纷争，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激烈的打斗，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见过三界六道的生离死别，见过轮回往复的爱恨痴缠，人间的这些风波，于她而言，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唯一在意的，是身边这个人，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眼中的笑意，是他愿意放下过往的仇恨，陪她看遍人间烟火的温柔。
马车继续前行，将那些江湖风语远远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平淡的旅途，也能品出最醇厚的滋味。
至于那个叫无心的小和尚，至于那些争来斗去的江湖势力，终究不过是他们旅途中偶然听闻的一段故事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