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毒影,暗探莲踪
西南边境的密林,终年被浓雾笼罩,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不知名花草混合的气息,脚下的苔藓湿滑难行,稍不留意便会陷入泥泞。
唐莲一身青衣,背着那柄标志性的暴雨梨花针,行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后跟着三名唐门弟子,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此外还有两名雪月城派来的弟子,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唐莲师兄,这鬼地方真邪门,走了快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别说什么下毒的妖人了。”一名唐门弟子忍不住抱怨道,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同伴瞪了一眼,连忙闭了嘴。
唐莲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前方缠绕的藤蔓与参天古树,声音沉稳:“西南边境本就人迹罕至,何况对方用的是邪术,行踪定然隐秘。”
“我们此次前来,本就不是为了速战速决,仔细搜查,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他虽年轻,却已在江湖中历练多年,性子沉稳远超同龄人,离开唐门的这些年,他跟着萧瑟见过风雨,也独自应对过险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长辈身后的少年。
此次师父将探查诡异毒术的任务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一行人继续深入,浓雾似乎更浓了些,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忽然,唐莲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立刻屏息,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前面有血腥味。”唐莲低声道,鼻尖微动。
唐门弟子对气味本就敏感,他更是其中翘楚,那股淡淡的、被浓雾掩盖的血腥味,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示意众人放慢脚步,自己则提气轻身,如狸猫般穿梭在树丛中,片刻后便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
山坳中躺着两具尸体,看衣着像是附近村落的猎户,两人双目圆睁,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呆滞,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指尖却泛着乌黑。
唐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其中一人的嘴唇,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与他认知中唐门任何一种毒物的气味都不同,他又检查了死者的口鼻和指甲,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唐莲师兄?”随后赶来的弟子轻声问道。
“不是唐门的手法,也不是中原已知的任何一种毒。”
唐莲站起身,声音凝重:“这毒发作极快,且能让人在失去神智后死亡,与大长老所说的‘让人失去神智、唯命是从’略有不同,或许……是毒的种类不同,或是剂量有别。”
他转头看向雪月城的弟子:“你们在附近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我去周围看看。”
就在唐莲等人在山坳中探查时,密林深处的一棵巨树枝桠上,玄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与浓雾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衣,身形隐在茂密的枝叶间,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玄汐的目光落在唐莲身上,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检查尸体、分析毒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唐门的年轻弟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心思缜密,行事稳妥,难怪唐怜月会将此事交给他。
玄汐此次前来,并非受苏昌河所托,而是她自己的决定。
西南虽不是暗河的核心区域,却也有不少暗河的产业和眼线,这诡异毒术突然在此出现,若真是西域邪术,难保不会波及暗河。
她身为转轮王,虽早已不问地府之事,却也习惯了将一切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更何况,这威胁还可能影响到苏昌河。
玄汐的感知远比凡人敏锐,早在唐莲等人发现山坳前,她就已察觉到此处的异常,那股甜香般的毒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阴邪之气,让她有些在意。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气息,倒像是……来自冥界边缘的瘴气,却又带着人为炼制的痕迹。
“有意思。”玄汐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身边的树叶,叶片瞬间染上一层极淡的黑气,随即又恢复原状。
她能轻易化解这毒气,甚至能顺着气息找到下毒之人,但若此刻出手,未免会打乱唐莲的探查,也容易暴露自己。
玄汐此行的目的是观察,而非干预,暗河从不主动插手江湖纷争,她亦如此。
唐莲在山坳附近搜查了一圈,除了发现几个杂乱的脚印外,并未找到更多线索,那些脚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显然不是同一人留下的,且很快便消失在泥泞的密林里,无从追踪。
“看来对方很谨慎,作案后立刻撤离了。”一名雪月城弟子沉声道。
唐莲点点头,目光望向密林更深处:“这两具尸体不能留,处理掉。我们继续往前走,他们既然在此处动手,附近定然有他们的据点。”
他让人将尸体就地火化,避免毒物扩散,随后带着众人继续深入,浓雾中,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玄汐从树枝上跃下,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走到那片被火化的土地旁,指尖拂过尚有余温的灰烬,闭上眼,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
那阴邪之气比之前更清晰了些,顺着一个方向延伸,直指密林最深处的一处山谷。
那里瘴气弥漫,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寻常人若是靠近,怕是不等中毒,就已被瘴气侵蚀。
“倒是会选地方。”玄汐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山谷的位置,恰好是暗河一条隐秘商道的必经之地,若对方在那里布下毒物,暗河的商队迟早会遭殃。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指尖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隐入空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片区域与暗河商道隔绝开来——这是她能做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干预。
做完这一切,玄汐才再次提气,远远地跟在唐莲等人身后。
她想看看,这个唐门的年轻人,能否穿过重重迷雾,找到那藏在暗处的毒源;也想看看,那些使用邪术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动暗河的主意。
密林深处,瘴气越来越浓,唐莲等人不得不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香囊,掩住口鼻,香囊是唐门特制的,虽不能解那诡异毒术,却能抵挡寻常瘴气。
“师兄,前面好像有光亮。”一名弟子指着前方说道。
唐莲望去,只见浓雾中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燃了篝火,他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握紧了腰间的暴雨梨花针,一步步靠近。
光芒越来越亮,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还有那股甜香般的毒气,比在山坳中闻到的浓郁了数倍。
唐莲示意众人躲在庙外的树丛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庙门,向内望去。
庙内,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他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是提线木偶般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正手持一根骨杖,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端的骷髅头散发着幽幽绿光,映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更显诡异。
“果然是邪术。”唐莲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认出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正是附近几个村落失踪的村民,看来是被这人用毒术控制了。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庙内的黑袍人忽然停下了念咒,猛地转头看向庙门的方向,声音沙哑而诡异:“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何必躲躲藏藏?”
唐莲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唐门唐莲,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庙中,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瞬间射出,直取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冷笑一声,挥动骨杖,绿光闪过,梨花针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半空,随即掉落在地。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管本座的闲事?”黑袍人桀桀怪笑,骨杖指向那些呆滞的村民,“让他们来陪你玩玩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村民忽然像疯了一样,双眼赤红,嘶吼着朝唐莲扑来!
庙外的弟子们见状,立刻拔剑冲入庙中,与村民们缠斗起来,但这些村民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身上带着那股甜香毒气,弟子们投鼠忌器,一时竟陷入了被动。
唐莲见状,眉头紧锁,他知道不能恋战,必须先解决那个黑袍人,他身形一晃,避开一个村民的扑击,手中再次扣满梨花针,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撒向空中。
药粉遇空气即散,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暂时压制住了那甜香毒气,村民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眼中的赤红也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阴冷,“但这点伎俩,还不够!”
黑袍人再次挥动骨杖,口中念起更诡异的咒语,庙内的毒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村民们的攻势也更加猛烈。
唐莲暗道不好,正想再拿出更强的解药,却见庙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浓雾被吹散大半,一道灰影如闪电般掠过,指尖在几个村民的眉心轻轻一点。
那些村民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僵,随即瘫倒在地,眼神中的呆滞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神智,只是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黑袍人脸色大变:“谁?!”
唐莲也愣住了,他刚才只觉得一道风闪过,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只隐约看到那道灰影在庙内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庙外的浓雾中。
玄汐站在庙外的树丛里,看着庙内的情形,轻轻拍了拍手,她本不想插手,但见唐莲陷入困境,且那些村民若是继续被控制,难免会伤及无辜,便出手帮了一把。
并未伤到那些村民,只是用指尖的阴气暂时冲散了他们体内的邪毒,让他们恢复神智。
至于那个黑袍人……玄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身上的阴邪之气,比她想象的更重,且骨杖顶端的骷髅头里,似乎封印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玄汐低声自语,转身隐入浓雾中。
她不会再出手了,接下来的事,该让唐莲自己去解决——或许,也该让苏昌河知道,西南这边,藏着一个不小的麻烦。
庙内,唐莲回过神来,虽不知刚才是谁出手相助,但眼下正是机会,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直扑黑袍人,手中的暴雨梨花针这次瞄准的,是黑袍人手中的骨杖!
“找死!”黑袍人怒吼一声,挥动骨杖迎上。
一场激战,在破败的山神庙中,正式拉开帷幕。
躲在暗处的玄汐,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西南的毒影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山神庙内的打斗声刺破浓雾,唐莲的身影在火光中腾挪,暴雨梨花针的寒光与骨杖的幽绿碰撞,溅起细碎的气浪。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唐莲的韧性如此之强,几番交手下来,动作已有些迟滞,骨杖挥舞的幅度也渐渐缩小。
“唐门的小子,有点能耐。”黑袍人喘着粗气,声音里的阴鸷更甚,“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座?”他猛地将骨杖顿在地上,骷髅头的眼眶中射出两道黑气,直扑唐莲面门。
唐莲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左手捏诀,右手顺势甩出三枚透骨钉,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向黑袍人握杖的手腕。
黑袍人惊呼一声,被迫松手,骨杖“哐当”落地,那两道黑气也随之消散。
没了骨杖加持,黑袍人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唐莲乘胜追击,身形欺近,掌风裹挟着唐门绝学的刚猛,直拍对方胸口。黑袍人躲闪不及,被一掌击中,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神龛上,喷出一口黑血。
“你……”黑袍人指着唐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怨毒,“就算你杀了我,这毒术也会传遍西南,你们都活不了!”
唐莲皱眉,正要追问,却见黑袍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
“不好!”
唐莲疾步上前想要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黑袍人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倒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山神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倒地村民的呻吟和弟子们粗重的喘息。
唐莲俯身检查黑袍人的尸体,发现他早已服毒自尽,口中那股甜香毒气也随之消散,捡起地上的骨杖,只见骷髅头眼眶中的绿光已然黯淡,凑近一闻,除了阴邪之气,再无其他异样。
“师兄,这些村民怎么办?”一名弟子问道,看着那些瘫在地上、眼神茫然的村民,面露难色。
“先找些清水给他们灌下,再派人通知附近的村落来接。”唐莲沉声道,“另外,仔细搜查这庙内,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弟子们应声而去,唐莲则拿着骨杖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依旧浓重的雾气,眉头紧锁,黑袍人死了,但他留下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唐莲心头。
这毒术背后,显然不止一个人,或许真如黑袍人所说,还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
而在庙外那棵巨树的阴影里,玄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唐莲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看着他拿起那根骨杖反复查看,眼中的神色渐渐平静。
唐莲处理得很好,从发现线索到交手制敌,虽有波折,却始终没乱了阵脚,尤其是最后那掌,既留了余地,又精准制敌,可见其心性与实力都已足够成熟。
至于那黑袍人……
玄汐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指尖微动,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探入尸体体内,片刻后便收回。
此人确实死透了,体内的邪毒与那股阴邪之气同归于尽,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
但她并不担心,刚才黑袍人挥动骨杖时,她已捕捉到那股阴邪之气的源头——并非来自此人本身,而是骨杖上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里封印的东西,虽带着冥界边缘的瘴气,却更像是被人刻意炼制过的邪物,而非真正的幽冥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股气息并未与暗河的任何据点或眼线产生交集,至少目前来看,这诡异毒术的目标,似乎并非暗河。
玄汐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威胁到苏昌河,不波及暗河,这场纷争究竟是何缘由,她并不在意,唐莲既然能查到这里,以唐门和雪月城的实力,后续总能揪出幕后之人。
她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那里瘴气最浓,也是刚才感知中邪术气息最紊乱的地方,或许黑袍人的同党就藏在那里,但这已与她无关。
玄汐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雾,如同从未出现过,她没有离开西南,只是换了个更远的地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守在暗河商道与这片密林之间。
唐莲还在山神庙内忙碌,他让人将黑袍人的尸体和骨杖收好,准备带回唐门请唐怜月查验。
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师兄,在神龛后面发现一个密室,里面有不少瓶瓶罐罐,还有一本残破的册子!”
唐莲眼睛一亮,立刻跟着弟子走向神龛,密室不大,里面果然堆满了装着各色液体的瓶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与之前那甜香毒气截然不同。
而那本残破的册子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些关于“炼毒”“控魂”的记载,后面几页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看起来与黑袍人念的咒语颇为相似。
“看来这就是他们炼制毒物的地方。”唐莲拿起册子,快速翻阅着,“这些符文……像是西域的古文字,回头得找懂行的人翻译一下。”
他将册子小心收好,又让人将所有瓶罐贴上标签,一并带回。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微亮,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密林原本的模样,村民们被各自的家人接走,山神庙又恢复了往日的破败。
唐莲站在庙门口,望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气,这场探查虽有收获,却也让他意识到,西南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但他并不畏惧,握紧手中的册子,眼神坚定。
无论背后有多大的阴谋,他都会查下去,这不仅是为了唐门与雪月城的承诺,更是为了不让这诡异毒术再祸害人间。
远处的山巅,玄汐望着唐莲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轻轻颔首,她能感觉到,唐莲身上那股属于江湖人的担当与韧劲,足以支撑他走得更远。
她的目光转向暗河商道的方向,那里平静无波,晨光洒在蜿蜒的道路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很好,一切都还安稳。
只要这里继续安稳下去,她便会一直守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星落月影阁里等着她回去的人。
他的安全,便是她此刻唯一的牵挂。
西南的风依旧潮湿,却似乎少了几分阴邪,一场无声的守护,在密林与商道之间,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