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标记了!没救了!
“见到二哥……你不高兴吗?”那道疤痕随着他嘴角的扯动而扭曲。
初画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男人既陌生又熟悉,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钥匙,狠狠撬动着记忆深处那把沉重的锁。
“二……哥?”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泪水不受控地滚落。
初晨光冷硬的表情微微一滞,抬手欲拭,却被白敬亭一把格开:“别碰她!她的精神已在崩溃边缘!”
“轮不到你来指挥!”初晨光冷斥,却依然收回了手。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边缘磨损、颜色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孩子,站在皑皑白雪中。中间的男孩戴着蝴蝶项链,怀中紧抱着耳后有明显白蔷薇胎记的小女孩;右侧站着少年模样的初晨光,左眉上还没有那道疤。
当初画颤抖的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耳后胎记猛然爆发出炽烈的金光!
剧痛之中,记忆碎片轰然闪现:冰冷的金属铭牌刻着“编号07”……一群瞳孔变为银灰色的孩子……冲天而起的实验室烈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举着相机,声音带着虚伪的和蔼:“来,小蔷薇,看镜头,笑一个……”
“够了!”白敬亭劈手打掉照片,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锁骨下方的蝴蝶纹身与她的胎记相触,一股平和的力量涌入,堪堪平息了颅内翻腾的记忆风暴。
初晨光发出一声冷哼:“白敬亭,你以为凭你这半吊子的‘蝶印’,真能护住已经完全觉醒的‘蔷薇’?你们白家,清楚自己当年参与豢养的究竟是什么吗?”
远处,警笛声尖锐地逼近。
初晨光迅速弯腰拾起照片:“三天后,老码头,7号仓库。只准你一个人来。”
他的目光钉子般楔入白敬亭眼中,“除非,你不想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你我双方的父母,究竟是如何丧命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重磅炸弹,在初画本就混沌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想追问,却被白敬亭的双臂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先离开这里!”白敬亭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
引擎轰鸣声中,初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二十年前的实验室……那个戴着蝴蝶项链的男孩,是你。”
“……不止是我。”白敬亭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初晨光是编号02。而你,是07。”
就在这时,初画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陌生号码:别相信白家,他们和我们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二哥】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后的白敬亭身体也是一僵——她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手机邮箱界面,一份邮件的标题格外醒目:《关于07号实验体最终收容协议》。
那枚胎记,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滚烫起来。
三天后,夜色深沉。
废弃的老码头7号仓库,巨大的铁门在海风中发出腐朽的呻吟。
初画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耳后的灼热感持续不退。半小时前,最后一条短信闯入:【记住,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二哥。】
她蜷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住了一把小刀——这是她从白敬亭住所仓皇离开时,唯一能抓到手里的“武器”。
“你还是来了。”初晨光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从她背后响起。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风衣敞开,露出了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胸口位置,一个模糊的“07”编号依稀可辨。
“你说过,爸妈可能还活着。”初画省略所有客套,单刀直入,“证明给我看。”
初晨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猛地欺身而上!
初画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一记凌厉的侧踢已攻向其肋下!动作之流畅,仿佛已在骨髓中演练过于百遍。
“‘共鸣’激活的,可不只是你那朵蔷薇胎记。”他格开她的手肘,攻势连绵不绝,像是在逼迫她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回忆起那些被封印的战斗本能。
“放开她!”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显现!白敬亭到了。他今日罕见地穿着一件高领黑色毛衣,但那锁骨之下的蝶印,竟透出一种危险的猩红光芒。
“你把他们引来了!”初晨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话音未落,仓库所有窗户的玻璃齐齐爆裂!万千碎片违反重力般悬停在半空中,锋利的尖刃一致对准了场内的两人!
几乎在玻璃碎裂的同时,高高的钢梁之上,三道身着银灰色制服的身影无声矗立,护目镜后的瞳孔是毫无感情的银灰——“净瞳”清理者。
白敬亭一把扯开高领,那血色的蝶印竟如活物般在他皮肤下突突搏动。
“初晨光,快带她走!”他低吼。
“轮不到你命令我!”初晨光反唇相讥,动作却更快一步,一把抓住初画的胳膊,声音斩钉截铁:“小七,看清楚了——这才是我们初家传承的真正力量!”
他拉着她疾步冲到一面布满灰尘的巨大穿衣镜前。
“镜界通道!快进去!”他不由分说,就要将初画推入那片如水波般开始荡漾的镜面之中去。
“不——!”初画猛地挣开了他的手道。
她转身映入眼帘的是白敬亭被三名清理者围攻的场景,无数银色的能量丝线正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
“他被标记了!留下就是死路一条!”初晨光目眦欲裂地朝她嘶吼。
初画置若罔闻,朝着白敬亭的方向全力冲去;胎记的温度飙升,像是要在她的颅骨上烙下一个印记。
“砰——!”第二发特制的蓝色子弹破空而来,目标是白敬亭的后心!
那一瞬,她什么都忘了,只是迎着枪口的方向,悍然伸出手掌。
“嗡——!!”胎记处爆发出堪比烈日般的璀璨金光;一朵纯粹由光线构成的白蔷薇虚影,在她摊开的掌心优雅地绽放。
刹那间,时间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就连子弹、飘散的尘埃与敌人迅猛的动作如万物定格,归于死寂,但唯有那朵光的蔷薇在缓缓旋转。
初画那双已彻底化为银灰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地上的一块较大的碎镜片上。
“回来!你这样会耗尽自己的力量而死!”初晨光的呐喊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她毫不理会,将手毅然伸向那块碎镜;而镜中的“她”竟然勾起了唇角,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紧接着镜中之手猛地伸出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
无数破碎的镜片如银河星屑般环绕飞舞,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时空的她:从襁褓中被抽取血液的婴儿,到在实验室笼中无助哭泣的幼童……
“找到你们的‘纽带’。”一个温暖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柔响起。
那是……父亲?
初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条在破碎镜片中蜿蜒闪烁的红色丝线,其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着白敬亭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
“爸爸……只能帮你这一次了。”最大的那片镜面上,浮现出父亲慈祥而疲惫的面容。
他对着她,极轻地推了一把。
“去吧,小蔷薇。”
下一瞬,初画从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中倒飞而出!
清理者们显然对这超出计算的逆转始料未及。
在她足尖沾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将掌心那朵白蔷薇虚影,狠狠按压在了白敬亭裸露的锁骨之上!
“轰隆——!!!”刺眼的白光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的昏暗!
滋滋声响中,缠绕白敬亭的银丝寸寸消融,清理者的护目镜纷纷爆裂!
“不可能!”为首的清理者发出难以置信的惨叫,“07号怎么可能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主动开启完整的‘蔷薇印记’?!”
初画冰冷的银灰色瞳孔扫过残余的敌人,她仅仅是抬了抬手,所有悬浮在半空的玻璃碎片,顿时如同得到敕令的箭矢,密集地调转方向,“嗖嗖”的射向了他们自己!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最后的清理者也狼狈地被钉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力气瞬间被抽空,初画双腿一软,向前倾倒,恰好落入白敬亭及时张开的怀抱之中。
温热的液体,正不断从她耳后的胎记处渗出,沿着颈侧的曲线滑落。
“你强行催动了还未稳固的能力本源……”白敬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视野急速变暗,最后的感知里是初晨光在她无力垂落的掌心用某种残留的能量,画下了一个繁复的符号:一朵白蔷薇被一只浴血的蝴蝶紧紧环绕。
“你现在……是真正的‘镜界行走者’了……”初晨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
“我们七兄妹各自继承了父亲庞大能力的一部分……”
“而她……”白敬亭低声接续,仿佛在陈述一个神圣的事实。
“是最接近完整,也是最强大的那个。”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到初晨光嘶哑地质问白敬亭:“现在你满意了?你们白家,最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白敬亭的回答虽微弱,却无比清晰:“和你们初家的目的一样,阻止两个世界的边界彻底崩坏。”
……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
梦境深处,七岁的她独自站立在一座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迷宫中央,每一个转角,都可能映现出某位兄弟姐妹年少的脸庞。
迷宫的最深处,父亲的身影被囚困在一个流动的,水银般的牢笼之中。
他看到她嘴唇无声地翕动传递着绝望的信息:【救我出去!】
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她的身体也因为这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