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谏,痛苦的反噬

文景天的黑色轿车碾过枯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车内,他的大脑正被无数疑问熬煮。

“林晚的温柔是假的?威胁电话是谁?初承钺到底在图谋什么?”这些问题如同荆棘,缠绕勒紧。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车辆冲入一条荒废的辅路,轮胎摩擦断裂的路肩,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俯在方向盘上,他粗重地喘息,不能再被动等待。

拿起那部加密通讯器,他接通了绝少使用的频道。

“暗枭。”

“文总。”对面声音平稳得像块风干的木头。

“启动‘清净’协议。”文景天的声音淬着寒冰,清晰地报出坐标、时间与任务代码。

通讯结束……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浸透四肢百骸。

“老朋友们…别怨我。”他闭上眼,“为了画儿,为了晚晚和瑾辰…这条路,只能由你们的尸骨来垫。”

“瑾辰…”想到那个自幼孱弱目光却异常敏感的儿子,他的心骤然抽搐。

那孩子近来看他的眼神,总藏着某种令他心悸的东西。

压住烦乱,他连通了阿震。

“查内奸。重点:赵明。”

发出指令后,他才重新感受到对身体的掌控权,引擎重新轰鸣,载着他驶向文氏大厦。

这时,那部专用于联络林晚的白色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注意安全」。

信息末尾附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这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像一根火柴,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晚晚,再等等……”他回复着安抚的话语,“很快,我们就能有个真正的家了。”

车辆滑入文氏大厦地下停车场。他推开车门,脚还未落地——

那部银色加密手机,如同索命符般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阿震!

不详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的喉咙!“说!”他对着话筒低吼。

“文总!出事了!是小少爷!他…他不在瑞士!偷跑回国了!而且…”阿震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进了您的书房…碰了那个带指纹锁的抽屉!”

“什么?!”文景天感到头皮炸开!“他看了什么?!”

“是…是存放宋蔷薇女士遗物和…那些旧信的抽屉…”阿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保镖在他的房间发现了…这个…”

一张照片经由安全线路传送过来。

那是一张被暴力撕碎又被人细心拼合的老照片——年轻的文景天、宋蔷薇,以及林晚……而背面是宋蔷薇清秀的字迹:「致我最爱的景天和晚晚,愿我们的友谊,永恒如星!——宋蔷薇」

拼合的裂缝间,沾染着斑驳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血迹旁,摊着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歪斜癫狂,是以指尖蘸血书写而成:

骗子!杀人犯!你们不得好死!!落款是——文瑾辰。

轰——!

世界在文景天眼前疯狂旋转;他用手死死撑住车门,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传来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看到了………那些被深埋二十年,沾满污秽与血腥的过往!

他怎么知道的密码?!

是谁?!

究竟是谁?!

灭顶的恐慌与被血脉至亲憎恶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找!!把他找回来!!!”他对着手机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他那身子…在外面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电梯门“叮”地开启。

文砚清疾步而出:“爸!我听说瑾辰——”

话音戛然而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面色死灰,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残骸。

“爸?您怎么了?瑾辰他到底…”

文景天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眼死死钉在长子脸上,那目光中是崩溃的疯狂与无端的指控:

“是、你、告、诉、他、的?!”每个字都裹挟着血气,“是你把那些龌龊事捅给他的?!是不是你?!”

文砚清被这毫无理性的质问定格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与伤痛:“爸!您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抽屉的密码!我也是刚发现他不见了!”

“你不知道?!”文景天如困兽般逼进一步,“那还会是谁啊?!那些东西一旦曝光……那关乎到你妈是怎么死的!关乎到晚晚为何是如今这般模样!更关乎到瑾辰……他能否摆脱私生子的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在阳光下!现在全完了!他都知道了!他恨我!用他的血咒我不得好死!!!”

最后的嘶吼,携着毁天灭地的痛苦。

文砚清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我妈的死…和晚晚阿姨有关?”他敏锐地捕捉到父亲话中泄露的天机,脸色霎时惨白,“爸…您到底…隐瞒了多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文景天如梦初醒,意识到失言,眼中的慌乱与绝望却已无处遁形。

与此同时,那部白色手机再次发出尖锐鸣响——瑞士疗养院的号码!

文景天的心脏狂跳到近乎爆裂,灭顶的预感再次降临!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甚至无意中碰到了免提键。

传来的,却不是林晚温婉的嗓音,而是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女声——那是林晚她的专属护工。

“文先生!不好了!林女士……她下午收到了一份从国内寄去的匿名包裹……里面有……有一些旧照片和关于宋蔷薇女士意外的剪报……她只看了一眼……就吐血昏倒了!而现在医生正在抢救中!而林女士她昏迷前一直在念叨着说……对不起!蔷薇小姐………那些,都是她的错……”

啪嚓!

手机从他掌心滑落,屏幕在地面摔得粉碎。

他像一棵被齐根斩断的古树,直挺挺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车身。

“爸!”文砚清骇然上前搀扶。

文景天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吐出梦呓般的低语:

“报应…哈哈哈…报应来了…”

“蔷薇…我来谢罪了…晚晚…孩子们…画儿…我对不住你们…”

……

城市彼端,一座被湿气与霉斑包裹的桥洞深处,文瑾辰蜷缩在角落,单薄的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脸庞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着一抹暗红。

他死死攥着一枚小巧的已氧化变黑的银质蔷薇花胸针。

这个胸针是来自父亲那个禁忌的抽屉,属于宋蔷薇的遗物。

解锁备用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涕泪纵横,沾染血污的脸。

他痴痴望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年幼的初画在孤儿院所摄的,衣衫泛白,笑容却似一朵迎着烈日生长的野葵花。

“画姐姐…对不起…”少年声音破碎,“原来我的存在本身…即是无法洗净的原罪。”

他憎恶以谎言构筑整个世界的父亲;他憎恶身为第三者、背弃挚友的母亲;而他最憎恨的,是流淌着这般罪孽血液的…自己。

他猛地抬手,凝视着手腕上那道新绽的狰狞的疤痕,眼中燃起一种归于虚无的可怕的平静。

取出那部无法追踪的陈旧老人机,凭借记忆,他按下了一个号码——属于初家对外的公开联系方式。

线路接通。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宣告:“我要…实名举报文景天,及其情妇林晚。”

“我知道…二十年前,宋蔷薇死亡的…全部真相。”

话音消散,他体内支撑着他的某样东西,也随之崩解;身体软软倾倒,手机从松开的指间滑落,屏幕闪烁几下,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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