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殿杀机
踏进大殿那一刻,初画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珠帘之后,王后斜倚凤座,一双凤眸凌厉如刀,仿佛要将她一寸寸剖开来看,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熏香,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就是初画?”王后的嗓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腔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初画微微垂首,按捺住心跳,行了一礼:“民女见过王后娘娘。”
“走近些。”
初画依言上前几步,始终没有抬起眼。
“听说你耳后有枚蔷薇印记?”王后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走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初画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后目光中的压迫感,那不是好奇,更像是憎恶。
“果真……与她一模一样。”王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初画心头一跳——“她”?是谁?
不等她想清楚,王后又冷冷开口:“你可知道,这枚印记在仒国意味着什么?”
初画摇头:“民女不知。”
“呵,”王后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长长的裙摆曳地无声,“这印记,是‘镜湖’的钥匙之一,而镜湖是我仒国命脉所在,历来由王室血脉传承……”
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低喝:“何人擅闯长春宫!”
一道略带沙哑却威仪十足的女声响起: “姐姐这儿真是热闹,连司天监府的客人都请来了,怎么也不知会妹妹一声?”
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名身着素雅宫装,气质温婉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容貌虽不及王后美艳,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清贵之气。
“参见德妃娘娘——”殿内宫人齐刷刷跪下。
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德妃,你不待在自个儿宫里养病,跑来这里做什么?”
德妃浅浅一笑,目光却是直直落在了初画身上,尤其是她耳后那片肌肤。
“看来姐姐是找到了‘钥匙’?”她语气轻柔,话里的刺却毫不遮掩。
初画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浑身僵冷……这哪里是“叙话”,分明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德妃走上前,竟伸手轻轻抚过初画耳后的胎记,语气带着几分怜惜: “这么年轻的姑娘,就被卷入这是非之中……真是可怜。”
王后冷笑:“德妃倒是慈悲心肠,不过此人乃司天监墨离送入宫中,是本宫的客人,不劳你费心。”
“哦?”德妃挑眉,“可我方才怎么听守宫门的侍卫说,这位姑娘是由王后宫里的嬷嬷‘请’进来的,身边还跟着个男子,却被拦在了宫外。”
她转向初画,柔声道:“姑娘莫怕,你那同伴此刻正在我宫里喝茶,安全得很。”
初画心头一震——白敬亭被她带走了?!
王后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勃然变色:“德妃!你敢动我的人?!”
“姐姐误会了,”德妃不疾不徐地道,“我只是见他担心姑娘,便在偏殿安抚了几句,谁知他一听姑娘在此,就急着便要闯入,被我的人拦下了。”
她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年轻人冲动,我也是为了他好,免得冲撞了姐姐,惹来杀身之祸。”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初画,眼底意味深长:
“姑娘若想知道你朋友下落,不如随我去霁月宫坐坐?”
“德妃!”王后一步上前,挡在初画与德妃之间,语气已是丝毫不掩怒气:
“人是墨离交给本宫的,便是本宫的事!你若识趣,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德妃却不恼,反而笑了笑:“姐姐何必动怒?我来,也是奉了大王的旨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 “大王有令,命初画姑娘暂居霁月宫,由我照料,直至‘镜湖’祭典开启。”
王后死死盯着那帛书,胸口剧烈起伏,终是咬牙道:“……很好,那你最好将她看紧了,若是丢了——”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我要你整个霁月宫陪葬!!”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初画站在两个女人之间,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两人一言一语,表面客气,底下却刀光剑影,而她,正是这场无声厮杀的中心!
德妃迎着她的目光,淡然道:“姐姐放心,人在我那儿,定然毫发无损!!至于镜湖之事……”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初画的胎记,
“姐姐应该明白,‘钥匙’若不情愿,强行使用只会适得其反。”
说完,她竟是直接拉起初画的手:“走吧,姑娘,你那位朋友还在等你。”
初画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她攥得紧紧,德妃侧首在她耳边轻声一句,却让她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你以为墨离把你献给王后是好意?他不过是借她的手除掉你——就像二十年前,他对付你娘一样!”
……
初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德妃走出长春宫的。
直到坐上前往霁月宫的软轿,她才恍惚回过神,声音发颤:“您刚才说……我娘?”
德妃靠坐在轿中阴影里,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不知道吗?二十年前,同样身怀蔷薇印记的女子出现在仒国,掀起滔天风波,最后……死于非命。”
她顿了顿,看着初画苍白的面容,轻声道: “而你,是她女儿这件事,你以为能瞒多久?”
……
与此同时,霁月宫偏殿。
白敬亭猛地站起身:“你说画儿被德妃带走了?!”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道:“是…德妃娘娘亲自来接的,说是大王旨意……”
“大王旨意?!”白敬亭一把揪住他衣领,“德妃与大王子一党,早就觊觎镜湖之力,她们带走画儿绝对没安好心!”
他想往外冲,却被门口两名佩刀侍卫拦住。
“公子请留步,德妃娘娘吩咐了,请您在此稍候。”
白敬亭气得双眼通红,却又无可奈何。这深宫内苑,步步杀机!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男声自身后响起:“你若真为她好,此刻就不该妄动。”
白敬亭猛然回头——只见司天监墨离正静静立于门边,一身玄衣,神情莫测。
“是你……”白敬亭咬牙切齿,“你到底是谁?!”
墨离抬眸看他一眼,那目光深沉如夜,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是谁不重要,”他缓步走进殿内,“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她。”
白敬亭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王后与德妃皆非善类,她们争夺初画,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钥匙’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你可知,一旦‘镜湖’真正开启,不仅是她,整个仒国都将卷入一场浩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奇异符文,隐隐泛着幽光。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墨离将玉佩放入白敬亭手心,“德妃与大王子勾结多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若贸然行动,只会害了她。”
白敬亭握紧那块玉,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你想要我做什么?”
墨离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今夜子时,御花园假山石阵,有人会带你见到真相。”
他说完这句,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宫廊深处。
白敬亭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玉佩,心头一片混乱。
信任他?不可能。
可不信他,他和初画又能怎么办?!
这偌大王宫,步步皆敌!
……
霁月宫内殿。
德妃屏退了左右,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初画: “吓到了吧?”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靠近初画,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你不是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她盯着初画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是被王后——也就是如今这位——亲手毒杀的!!”
初画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德妃敛起笑意,眸光渐冷: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钥匙’的后人!”
她撩起自己颈后的长发,露出一枚与初画极为相似、只是颜色略浅的蔷薇印记!
“什……”初画彻底怔在原地。
德妃看着她震惊的神色,缓缓道: “仒国每隔二十年,会迎来一次‘镜湖显世’,唯有身负蔷薇之人方能接近,你我都是她们眼中的‘工具’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王后想要你的命,而我……”
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光芒,“我想给你一条活路。”
……
子时,御花园假山石阵。
白敬亭依约而至,月光幽微,假山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
一道黑影悄然现身,低声催促: “跟我来。”
黑影带着他在迷宫般的石阵中穿梭,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石门前。
“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白敬亭迟疑片刻,终是一把推开石门——
“吱呀”声响,昏暗灯火照亮室内,只见一道人影端坐其中。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
赫然与——现代世界里曾与他们争夺胎记的黑帮老大秦风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