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困浅滩

初承钺(宇文澈)的深夜恐吓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紧紧缠绕着初画。

接连几日,她都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坐而起,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整个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绿蕊担忧不已,却只当她是那日赏花宴受了惊吓又旧病复发,变着法地想给她补身子。

初画无法言说真相,只能将无尽的恐惧和焦虑死死压在心底。

她知道,初承钺既然放了话,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相府于他而言,形同虚设;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无论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自保。

这日,宫中突然传来旨意,因太后凤体欠安,命妇需轮流入宫侍疾。

王氏作为宰相夫人,自然在列;或许是赏花宴上初画的表现未丢相府脸面,又或是想让她在贵人面前再多露露脸、为初雪铺路,王氏此次竟吩咐初画随行。

再次踏入巍峨皇城,初画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上次是忐忑中带着一丝希望,这次却充满了沉重与急迫。

红墙高耸,隔绝了外界,也像巨大的牢笼,而她深知,这牢笼之中,还潜伏着初承钺那头恶狼。

她们被引至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偏殿等候召见;殿内已有几位命妇在,皆是低声细语,气氛肃穆而压抑。

等待良久,内侍才出来传话,太后刚服了药睡下,让王氏等人先至偏殿用些茶点,稍后再见。

宫娥奉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初画毫无胃口,只垂眸静坐,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在这深宫中寻得一丝契机。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脚步声。

“皇上驾到——”内侍略显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整理衣饰,垂首恭立。

初画也随众人跪下,心中却是一动。

皇帝?那个据说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几乎被权臣和太后架空了的少年天子?

脚步声渐近,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不远处。

一个温和却略带中气不足的年轻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板的威严:“平身吧!太后凤体如何了?”

负责照看的嬷嬷连忙上前回话:“回皇上,太医刚请过脉,说是忧思过甚,需静心调养,方才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嗯。”那声音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前来问安。

初画随着众人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然而,就在她眼观鼻鼻观心之际,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却似乎在她前方停顿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无帝王应有的锐利与压迫,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种……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的恍惚感。

初画心中莫名一悸,鬼使神差地,她极快地、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帘。

只一眼!

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轰的一声,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眼前身着龙袍的少年天子,面容清俊,脸色带着久病之人的苍白,身形也有些单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忧郁与疲惫。

可是!

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时显得有些倔强的唇!

分明就是……就是她心心念念、担忧不已、愿付出一切回去相见的白敬亭啊!!!

敬亭?!怎么会是皇帝?!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成了这个样子?!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血液逆流,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礼仪,忘了场合,就那样怔怔地、难以置信地抬着头,看着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庞。

少年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失态,他的目光与她对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和慌乱,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但帝王的身份又让他强行止住了动作。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抹更深的复杂和……痛苦?

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对王氏道:“初夫人有心了,好生伺候太后,朕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转身,在一众内侍宫娥的簇拥下,离开了偏殿。

从来到走,不过短短片刻。

可对初画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震荡。

她僵在原地,脸色比方才的皇帝还要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站稳。

“画儿!你怎么了?”王氏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呵斥,语气带着不满。在御前如此失仪,若是怪罪下来,整个相府都要吃挂落!

初画猛地回过神,连忙垂下头,声音发颤:“女儿……女儿突然有些头晕,请母亲恕罪……”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但心脏依旧狂跳得快要炸开。

敬亭!是敬亭!他竟然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可他那样子……苍白、忧郁、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着的困顿……哪里还有半分现实中白敬亭的桀骜与生命力?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他认出她了吗?他那个眼神,分明是认出来了!可他为什么……为什么是那样的反应?慌乱?痛苦?

无数个问题瞬间塞满了初画的脑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太后醒来,王氏带着初画进去请安问疾;整个过程,初画都浑浑噩噩,全靠本能应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过后全然不记得。

她所有的思绪,都系在了那个匆匆一瞥的少年皇帝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出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初画依旧神不守舍。

王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今日在宫中,你实在太失礼了!若是冲撞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回去之后,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门!”

若是平时,初画或会惶恐,但此刻,她完全不在意王氏的惩罚了;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座冰冷的皇城深处。

回到那个冰冷的小院,屏退绿蕊,初画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四方的天空,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是敬亭!真的是他!

可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

他是皇帝,却是被困的傀儡皇帝, 而她是庶女,被嫡母压制,被变态兄长(初承钺)觊觎。

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以这样悬殊又各自困境的身份重逢了!

那机械音的任务——“登上后位,母仪天下”。

原来……原来是要她走到他的身边去!以皇后的身份!

可这条路,何其艰难?内有太后、权臣(或许还包括初承钺)掣肘,外有虎视眈眈的王爷(靖王),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如何才能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他的身边?又如何能帮助他摆脱困境?

初承钺(宇文澈)的威胁还言犹在耳……他若知道皇帝就是白敬亭,又会如何?!

初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行!她绝不能让初承钺知道!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敬亭,必须……阻止初承钺!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初画一惊,警惕地望去:“谁?”

窗外安静了片刻,随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又陌生的温和声音,透过窗缝传了进来:

“三小姐,白日宫中……可是受惊了?”

是齐沐风的声音!

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提到了白天宫中之事?

初画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个神似顾夜白却并非顾夜白的男人,他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他和白敬亭……又有什么关系?

今夜,注定了无眠。

无数的谜团和危机,如同巨大的蛛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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