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诉衷肠(上)
窗外齐沐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又透着深夜造访的诡异。
初画心跳如鼓,屏息凝神,并未立刻回应;她不确定这是否是初承钺的又一个试探,或是别的什么陷阱。
“三小姐不必惊惶,”窗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能洞察她的疑虑,“白日宫中一见,沐风见小姐神色有异,恐受惊过度,特来问候,并无他意,另……有一物,或可安神。”
话音落下,窗缝底下,轻轻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用素锦包裹的物事。
初画犹豫片刻,终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奇异安神纹样的玉佩,触手生温,一看便知并非凡品,玉佩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峻的小字:【风大夜寒,保重自身,静待时机。】
齐沐风……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日宫中他并未与皇帝一同出现,他却能察觉自己的异样?还送来这安神玉佩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静待时机”?什么时机?初画握着那枚犹带室外寒意的玉佩,心中迷雾重重。
这个齐沐风,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屡次相助,今夜又冒险前来,真的只是出于好意?
然而,未等她细想,更大的波澜接踵而至。
……
翌日午后,初画正在房中对着那枚玉佩出神,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珍珠突然到来,脸色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三小姐,快!快收拾一下!宫里有旨意,皇上……皇上要召您即刻入宫觐见!”珍珠的语气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什么?”初画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佩差点滑落,“皇上召见我?”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敬亭!他要见她?!
“是啊!传旨的内侍就在前厅等着呢!夫人让您赶紧换身得体的衣裳,万万不可御前失仪!”珍珠催促道,眼神却不住地往初画手中的玉佩上瞟。
初画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换上一身较为庄重的湖蓝色绣缠枝纹长裙,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那支玉兰银簪和一支简单的珠花。
随着传旨内侍一路进入宫闱,初画的心跳得飞快,她不知道白敬亭为何突然召见她,是相认?还是另有原因?初承钺(宇文澈)是否已知情?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
她被引至一处名为“澄心斋”的书房外,此处似乎并非皇帝日常起居的正殿,反而更显清幽。
“初三小姐,请吧,皇上在里面等您。”内侍躬身道,随后便退了下去,周围竟再无他人。
初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清瘦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枯寂的庭院。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依旧是他,昨日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庞,眉宇间的忧郁更深,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痛;他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初画望着他,望着这个她拼死都想回去见到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她鼻尖一酸,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依照礼仪,缓缓跪拜下去:“臣女初画,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她的声音哽咽,那句“万岁”说得无比艰难。
“画儿……”一声极轻极轻、仿佛梦呓般的呼唤,打断了她的话。
初画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白敬亭(皇帝)似乎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惊到了,他快步上前,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像是害怕触碰,又像是顾忌着什么。
“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这里……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