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残钥

季瑶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窒息般的抽气。她踉跄后退，撞上了随后赶来的王明远。

"老天..."王明远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冷静。

周婷在走廊上啜泣，刘菲则站在浴室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浴缸里的尸体。季瑶强迫自己深呼吸，用心理学教授的专业素养压制住翻涌的恐惧。

"我们得报警，"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定，"谁有手机？"

四个人同时掏出手机，然后同时咒骂——没有信号。

"这不可能，"王明远检查着自己的手机，"上山路上还有两格信号的。"

"山庄里有座机吗？"季瑶问道。

王明远快步走向床头柜，拿起电话听筒，脸色更加阴沉。"电话线被切断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周婷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马上离开！"

没有人反对。五人——现在是四人——匆忙下楼，冲向正门。季瑶第一个抓住门把手，用力旋转——纹丝不动。

"锁住了！"她转向其他人，"找其他出口！"

他们分头检查一楼的窗户和侧门，全都锁得死死的。王明远甚至尝试用椅子砸窗，但玻璃纹丝不动。

"防弹玻璃，"他喘着气说，"这地方装的是防弹玻璃。"

"车库！"刘菲突然说，"我们的车都在车库里。"

一丝希望闪过，他们冲向连接主宅的车库门。门没锁，里面停着五辆车——包括季瑶的。但当她拉开车门，插入钥匙转动时，引擎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咳嗽，再无反应。

"电瓶没电了，"王明远检查后宣布，"所有车都一样。有人故意放空了电瓶。"

季瑶的视线扫过车库，突然停在角落的一个工具架上。那里整齐地排列着五把斧头，斧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为什么车库里会有..."她的话被周婷的尖叫打断。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就像郑浩一样！"周婷歇斯底里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个疯子林修远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杀掉！"

"冷静点，"季瑶抓住周婷的肩膀，"恐慌对我们没帮助。我们需要保持理智，想办法求救或者自卫。"

"自卫？"周婷尖笑一声，"用什么？那些斧头吗？那正好中了凶手的下怀！让我们自相残杀！"

季瑶一怔。周婷的话让她想起在房间发现的那本笔记本上的"游戏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们回客厅，"她决定道，"那里空间开阔，可以观察到每个人的举动。然后我们制定一个计划。"

回到客厅后，王明远点燃了壁炉，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些阴森的气氛，但在季瑶看来，那火光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首先，"季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课堂上一样镇定，"我们需要理清几个事实。第一，我们都被林修远邀请来，但没人真正了解他。第二，这座山庄前身是精神病院，三十年前发生过一系列非正常死亡事件。第三，我们被困在这里，而郑浩已经被杀。"

"第四，"王明远补充，"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么意思？"刘菲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窗从内部锁死，电话线被切断，车被动手脚，"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是在我们到达后完成的。林修远还没现身，所以..."

"所以凶手是我们四人中的一个，"季瑶接上他的话，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除非这山庄里还藏着别人。"

"陈伯，"周婷突然说，"那个管家！他从我们进来后就消失了！"

"我们需要搜索整个山庄，"王明远站起身，"分组行动更有效率。"

"分组？"周婷的声音又尖了起来，"然后给凶手各个击破的机会？你疯了吗？"

"她说得对，"季瑶说，"我们最好待在一起。"

"那搜索会花很长时间，"王明远皱眉，"而且如果有人需要上厕所或者..."

"我们投票决定，"季瑶打断他，"同意一起行动的举手。"

除了王明远，其他人都举了手。

"好吧，"他勉强同意，"但从现在起，谁也不要单独行动，包括去洗手间。"

他们从厨房找来几把刀具防身，开始了对山庄的系统搜索。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和厨房，还有一个锁着的书房。二楼是客房和他们已经看过的区域。三楼看起来多年无人踏足，积满灰尘，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用红漆写着"禁止入内"。

"这是什么？"周婷问。

王明远试着推门，纹丝不动。"看起来像是原来的病院区域，可能是有危险病人的隔离区。"

季瑶注意到门上的锁孔形状很特殊，与他们房间钥匙不匹配。"我们需要找到开这扇门的钥匙。"

"为什么？"刘菲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波动，"我们不该进去那种地方！里面可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或者答案，"季瑶说，"如果林修远策划了这一切，线索可能就在这里面。"

回到二楼时，季瑶提议检查郑浩的房间寻找线索。其他人勉强同意，但拒绝进入浴室，于是季瑶和王明远负责这项令人毛骨悚然的任务。

郑浩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眼睛半睁着，仿佛在控诉着什么。季瑶强忍不适，检查了他的口袋——空空如也。王明远则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看这个，"他指着浴缸边缘，那里有几个模糊的指印，"郑浩被割喉前可能挣扎过，抓挠过浴缸。"

季瑶仔细观察，突然注意到浴缸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数字"5"。

"和我们的钥匙数字一样，"她低声说，"郑浩的是5号钥匙，这是5号房间..."

"仪式感，"王明远的声音异常冷静，"连环杀手常有这种特征，给受害者编号或标记。"

季瑶皱眉看向他，"你对这方面很了解？"

"犯罪心理学，业余爱好。"王明远迎上她的目光，"怎么，现在怀疑我了？"

季瑶没有回答。回到客厅后，她发现周婷的状态更糟了——不停地咬指甲，眼睛四处乱瞟。刘菲则安静得可怕，只是盯着壁炉的火焰。

夜幕完全降临，山庄被黑暗和寂静笼罩。他们决定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每两小时换班。季瑶和王明远第一班。

其他两人去休息后，王明远突然开口："你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季瑶一惊，"什么意思？"

"别装了，"他的声音很低，"你看到尸体时的反应不像是单纯被吓到，而是看到了什么印证你猜测的东西。你在自己房间发现了什么？"

季瑶犹豫了一下，但觉得隐瞒可能更危险。她简要描述了那本笔记本和上面的"游戏规则"。

"7号病人..."王明远若有所思，"我在书房看到过一些档案，关于原来的精神病院。7号病人是个特殊案例，真名林月，是院长的女儿。"

"什么？"季瑶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书房是锁着的！"

"我能开锁，"王明远轻描淡写地说，"职业需要。重点是，林月据记载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暴力倾向，在1992年6月——正好三十年前——杀死了三名医护人员和两名病人，最后自杀。"

季瑶感到一阵眩晕，"林月...林修远...他们有关系吗？"

"很可能。我查了来宾名单，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我们五人，包括死去的郑浩，父母那一辈都曾在青峰山镇工作或生活过。"

季瑶的血液几乎凝固。"你是说...我们的父母可能和那起事件有关？"

"只是猜测。但三十年前的惨案，三十年后子女被召集到同一个地方..."王明远的话被楼上的一声闷响打断。

两人立刻起身，抓起厨刀冲向二楼。声音来自周婷和刘菲的房间。季瑶敲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

房间空无一人，浴室门关着，底下渗出一滩液体。季瑶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慢慢推开门...

周婷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自己的头发。大缕黑发落在地上，与镜子上的红色字迹形成鲜明对比——周婷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了"第二个"。

"周婷？"季瑶小心翼翼地靠近。

周婷转过身，眼睛亮得异常，"他们在看着我...墙里的那些人。我得变个样子，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她突然咯咯笑起来，"我是第二个，但我不会像郑浩那样乖乖等死。"

季瑶和王明远对视一眼，明白周婷已经精神崩溃。他们温和但坚定地夺下剪刀，带她回到客厅。刘菲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周婷的样子，她只是漠然地倒了杯水给她。

"我们得熬到天亮，"王明远说，"然后想办法发信号求救。"

但季瑶知道，天亮还很远。而根据笔记本上的规则，"午夜前找到真相"，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铜钥匙，上面的数字"7"在火光中闪着微光。为什么她是7号？这个数字与三十年前的惨案有什么联系？更重要的是——谁是下一个？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四张紧张的脸上，每个人都紧握着防身的武器，眼睛不断瞟向其他人。信任已经瓦解，恐惧正在蔓延。在这座被迷雾笼罩的山庄里，一场致命的心理游戏正在进行，而季瑶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