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残钥

雨滴敲打在办公室的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季瑶放下手中的红笔，揉了揉太阳穴。心理学概论课的期末试卷堆了半桌，她已经批改了三个小时，眼睛开始发酸。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季瑶抬头，看见系里的行政助理小李探头进来。

"季教授，有您的快递，看起来挺重要的。"小李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季瑶接过，信封上只有她的名字和办公室地址，没有寄件人信息。"谢谢，放这儿吧。"

等小李关上门，季瑶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米色卡纸，展开后，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飘散开来。卡纸上用黑色墨水写着几行字：

「季瑶：

诚邀您参加7月21日的同学聚会，地点在静水山庄。十年未见，甚是想念。随信附上纪念品，望您喜欢。

林修远」

季瑶皱眉。林修远？她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只隐约记得是大学同系的一个男生，似乎选修过同一门课，但交情不深，毕业后更是从未联系。十年同学聚会？他们那一届确实办过，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她因为学术会议没能参加。

信封里还有东西。季瑶倒出来一个小物件——那是一枚铜制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把微型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数字"7"。她翻来覆去查看，钥匙做工精致，但看不出用途。

"奇怪..."季瑶喃喃自语。她拿起手机，在同学群里搜索"林修远"，只找到几条零星的信息：毕业后去了国外读研，后来好像从事心理咨询工作。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雨声渐大，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季瑶莫名打了个寒战。她把邀请卡和钥匙放进抽屉，决定先完成试卷批改。

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的视线不断飘向那个抽屉。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打开电脑，搜索"静水山庄"。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提到那是一座位于青峰山区的私人别墅，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平时不对外开放。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篇十年前的本地新闻报道：《青峰山精神病院旧址改建豪华山庄引争议》。

季瑶的鼠标停在这条链接上。精神病院？她点开文章，快速浏览内容。原来静水山庄的前身是青峰山精神病院，因多起病人非正常死亡事件于1992年关闭，荒废多年后被私人买下改建。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收到邀请函了吗？期待与你重逢。——林」

季瑶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复。最终她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问号，但对方没有再回复。

三天后，季瑶的车驶上了通往青峰山的盘山公路。她本不打算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聚会，但连续三个晚上，她都梦见了那枚铜钥匙和一座笼罩在雾中的灰色建筑。作为心理学教授，她知道这种强迫性梦境意味着什么——她的潜意识在催促她去解开这个谜。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茂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季瑶打开车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转过一个急弯后，一座三层高的灰色建筑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它矗立在山腰的平台上，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尖顶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季瑶减速停车，摇下车窗打量这座传说中的"静水山庄"。

山庄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更...阴森。哥特式的尖顶窗户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来客。正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因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原貌，只剩下模糊的人形轮廓。

季瑶深吸一口气，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包——里面装着那封邀请函和铜钥匙。雨小了些，她撑开伞走向山庄大门。

刚到门前，厚重的橡木门就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季瑶女士？欢迎来到静水山庄。我是管家陈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其他客人已经到了，正在客厅等候。"

季瑶点头致意，跟着陈伯走进门厅。内部装潢比她预想的要现代，但保留了某些复古元素。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

"请问...林修远到了吗？"季瑶问道。

陈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林先生...有些事务耽搁了，会晚些到。他嘱咐我先招待各位。"

客厅里已经有四个人在等候。季瑶一进门，他们都站了起来。

"季瑶？真的是你！"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子快步走过来，"我是郑浩，记得吗？生物系的。"

季瑶勉强认出他是当年学生会的一个干部，"你好，郑浩。好久不见。"

另外三人也做了自我介绍：周婷，曾经是校报记者；王明远，计算机系的学霸；还有刘菲，艺术学院的院花。季瑶与他们一一握手，发现大家都带着困惑的表情。

"你们也是收到林修远的邀请函来的？"季瑶问道。

周婷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和季瑶一模一样的米色卡片，"昨天收到的，特别突然。我和林修远根本不熟，大学四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我也是，"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而且我的邀请函里还有这个。"他掏出一枚铜钥匙，上面刻着数字"3"。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钥匙——郑浩的是"5"，周婷的是"2"，刘菲的是"9"。季瑶展示了自己的"7"号钥匙，大家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刘菲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钥匙，"我本来不想来的，但..."

"但就是有种必须来的感觉，对吧？"郑浩接话，"我也是。连续三天梦见这把钥匙。"

季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五个人，都不算林修远的密友，却都收到了带有诡异钥匙的邀请函，还都做了类似的梦...

陈伯端着茶点进来，打破了沉默。"晚餐七点开始，各位可以先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季女士，您的房间是7号，钥匙您已经有了。"

季瑶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钥匙，突然明白了它的用途。"这些数字...是房间号？"

"是的，"陈伯点头，"林先生特意安排的。每位客人的钥匙对应各自的房间。"

"这山庄有多少个房间？"王明远突然问道。

陈伯的微笑纹丝不动，"一共十个客房，先生。但今晚只启用了五个——1号到5号，以及7号和9号。"

"为什么跳过6号和8号？"周婷敏锐地注意到。

"林先生的安排，我不便过问。"陈伯微微欠身，"如果需要什么，请按房间内的服务铃。晚餐见。"

管家离开后，五人陷入了沉默。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你们不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吗？"刘菲小声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郑浩干笑一声，"可能是因为它以前是精神病院？我在网上查过资料。"

"我也查了，"王明远的声音异常冷静，"1987年到1992年间，这里有七名病人相继死亡，官方说法是自杀或意外，但家属一直质疑。最后一起死亡事件特别蹊跷——一个叫陈明的病人用牙刷刺穿了自己的喉咙，墙上用血写了'游戏结束'四个字。"

季瑶感到一阵恶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王明远耸耸肩，"我是做数据安全的，习惯查清所有背景信息。说来也巧，那个死亡的病人和管家同姓。"

"够了！"周婷突然站起来，"我不想听这些。我要去房间休息，晚餐见。"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季瑶拿着7号钥匙，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上到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标着号码的深色木门。她找到了7号房，铜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房间出乎意料的宽敞舒适，装潢现代而温馨，与建筑外观形成鲜明对比。季瑶放下包，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但雾气更浓，窗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精神疾病的诊断与治疗》。季瑶皱眉，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字："给7号病人。医生。"

"什么鬼..."季瑶把书扔回床头柜，突然注意到书桌抽屉微微开着。她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季瑶的血液瞬间凝固。页面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游戏规则：

1. 午夜前找到真相

2. 不要相信任何人

3.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落款是"林医生"，日期是1992年6月21日——正好三十年前的今天。

季瑶的手开始发抖。这一定是某种恶作剧，但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真实？她快速翻动笔记本，后面的页面记录着一些病人的观察记录，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他们都该死。特别是7号。」

笔记本从季瑶手中滑落。她必须离开这里，马上。但当她冲向房门时，走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季瑶拉开门，看见周婷瘫坐在走廊上，脸色惨白，指着5号房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水流声。

"郑浩...郑浩他..."周婷语无伦次。

季瑶快步走过去，推开5号房门。浴室的门大敞着，淋浴喷头开着，热水已经变成了红色。郑浩仰面躺在浴缸里，眼睛瞪得极大，喉咙被割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

最可怕的是，浴室镜子上用鲜血写着两个大字：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