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鼓声（完）

我——林素心——站在山间小路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我的鼓。这不是普通的鼓，而是家传的法器，能沟通生死的媒介。我从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游荡的亡魂、未消的怨气、将死之人的黑雾。家族世代为巫，专司与亡者沟通。

青河村瘟疫横行，正是我需要的。垂死之人最容易打开阴阳通道，而大量同时死亡能产生足够的能量......完成那个仪式。

"以百魂为引，破生死之界，得永生之躯。"

我微笑着走进村子。

————————回忆————————

记忆跳转。我在村中治病救人，用鼓声引导亡魂，赢得村民的信任。但每治好一个人，就有三个人死去——因为我偷偷在他们的药里加了料。死亡人数增加，村民的恐慌和怀疑也随之增长。

完美的计划。

————————回忆————————

最关键的夜晚。我在山洞中布置好仪式场地，画下符文，准备最后的步骤。只需要再死七个人，就能集齐百魂，开启永生之门。

但有人发现了——村长林正德。他带着村民冲进山洞，看到我正准备杀死最后七个被迷晕的村民献祭。

愤怒的村民制服了我。林正德认出了那些符文，知道我想做什么。他做出了残酷但必要的决定——用我的皮和骨制作禁锢之鼓，将我的魂魄永远封印，阻止仪式完成。

"以汝之皮，封汝之魂；以汝之骨，镇汝之魄；永世为鼓，不入轮回。"

剥皮的痛苦难以形容，但比痛苦更强烈的是愤怒——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永生了！

骨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我发誓要报复。所有参与的人，他们的后代，整个村子......一个都不放过。

————————回忆————————

记忆再次跳转。我被封在鼓中，意识却未消。年复一年，村民来山洞祭拜，向我的鼓祈祷。多么讽刺，他们崇拜自己制造的怪物。

我等待，积蓄力量。每当有机会，我就引诱贪婪或好奇的人，吸取他们的生命力。1978年那四个学生是最美味的——年轻、鲜活的生命力让我强大到能短暂显形。

现在，终于等到了最佳猎物——林正德的直系后代，血脉相连的温语嫣。通过她，我能完成当年未竟的仪式......

————————分割线————————

我——温语嫣——猛地回到现实，大口喘息。山洞里一片狼藉，村民们已经冲了进来，但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在石台几米外。林妍倒在一旁，不知是昏迷还是......

低头看自己，红色纹路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在胸口汇聚成一张完整的人脸——林素心的脸。她正对着我狞笑。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她的声音直接从我的脑海中响起，"你的祖先不是英雄，而是破坏我永生计划的混蛋。"

我浑身发抖，既因为震惊，也因为愤怒。我们都被骗了——村民、我、甚至历史记录。林素心从来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冷血的谋杀犯。

"你想利用我完成当年的仪式。"我嘶哑地说，"用我的身体作为容器，让你复活。"

"聪明。"她笑道，"午夜一到，血咒完全生效，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至于这个村子......"她的声音充满恶意，"我等了一百多年，终于能亲手毁灭它。"

我看了一眼手表：11点59分。

只剩一分钟。

村民们疯狂地冲击着无形屏障，刘村长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林妍动了动，似乎要醒来——她还活着，感谢上帝。

"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我问林素心，"你可以继续骗我。"

"因为仪式需要自愿。"她承认，"你必须'心甘情愿'献出身体。我以为知道真相后，你会为了救村里人而牺牲自己......"她冷笑，"就像那些愚蠢的英雄故事一样。"

我看向洞壁上的壁画，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含义——不是村民在庆祝杀死女巫，而是在庆祝阻止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林正德不是凶手，而是拯救者。

手表发出轻微的"滴"声：午夜整点。

胸口的"脸"突然剧烈蠕动，像是要冲破皮肤。剧痛席卷全身，我跪倒在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膨胀——林素心的魂魄正强行占据我的身体。

"再见，温语嫣。"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我的声音越来越弱，"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消散。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我看到了掉落在石台旁的骨槌。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如果林素心能附身于我，那我能不能......附身于鼓？

用尽最后的力气，我抓起骨槌，用尽全力敲向自己的胸口。

"以汝之皮，封汝之魂......"我嘶吼着林正德当年的咒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千万面鼓同时敲响。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角突然分裂——一部分仍在自己的身体里，另一部分却进入了皮鼓中。

林素心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不！你怎么知道这个咒语！"

"你忘了......"我艰难地说，声音在两个"身体"间回荡，"我是林正德的后代......家族口耳相传的秘密......"

混乱中，我和林素心的魂魄在肉体与鼓之间拉扯。她试图完全占据我的身体，我则努力将她逼回鼓中。两股力量在山洞中形成旋风，吹灭火把，掀起尘土。

村民们惊恐地后退，只有林妍挣扎着爬起来，向我冲来。

"语嫣！抓住我的手！"她喊道，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

我伸出已经半透明的手，与她的手指相触。刹那间，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涌入，给了我额外的力量。

"回去！"我用尽全力将骨槌敲在皮鼓上，"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林素心！"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一阵刺目的红光。我感到林素心的魂魄被强行抽离我的身体，吸入皮鼓中。胸口的"脸"迅速消退，皮肤下的红色纹路也逐渐褪去。

当光芒消散时，山洞恢复了平静。皮鼓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完好无损，但我知道里面多了一个"住客"。

我瘫倒在地，筋疲力尽但清醒——林素心的魂魄被重新封印，我的身体重新属于自己。

"结束了......"我喃喃道，然后昏了过去。

最后听到的是林妍的呼喊和村民们惊讶的低语，以及——不知是不是幻觉——皮鼓中传来的一声愤怒的捶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