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魇·双生祭》
.她看见五岁的自己站在一间和室里,对面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孩。一个陌生女人——纱重婆婆年轻时的样子——正用红绳测量她们的头围。
"这个头骨形状更完美。"年轻时的纱重指着澪,"她应该留下。"
然后是奔跑的画面,父母抱着两个女孩在夜色中狂奔。枪声,惨叫,火焰...她被塞进一辆车,而另一个女孩——千夜子——被留在了燃烧的房子前。
"不!"澪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白石医生递给她一杯水:"你看到了什么?"
"火灾...我被送走,千夜子被留下了。"澪颤抖着说,"但纱重婆婆说父母把我们两个都送走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白石医生摘下眼镜擦拭:"记忆有自己的真相。我建议你下周再来,我们可以继续探索。"他顿了顿,"顺便问一句,你最近是否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现象?"
澪想起浴缸里的血水和头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时会伴随幻觉。"白石医生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澪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奇怪的期待。
离开诊所时,澪注意到白石医生的书架上有一本《日本古老村落祭祀研究》,书脊上贴着牛首村的标签。
接下来的几天,幻觉越来越频繁。澪会在超市货架的缝隙间看到千夜子苍白的脸;会在午夜听到卧室门外有指甲刮擦的声音;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在自己拍摄的照片中发现模糊的白影——总是站在她身后,与她有着相同的面容。
第七天晚上,澪梦见自己回到了牛首村的神社。千夜子被铁链锁在祭坛上,纱重婆婆手持仪式刀念念有词。当刀刃落下时,澪惊醒了,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她在这里..."澪绝望地意识到,"千夜子跟着我回来了。"
第二天,澪决定重返牛首村。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必须面对。在收拾行李时,她发现从神社带回的小护身符正在冒烟。她刚想拿起查看,护身符突然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灰烬中露出一小片纸,上面用血写着:"满月之夜"。
澪查了日历——三天后就是满月。
她来到白石医生的诊所,想告知自己的决定,却发现大门紧锁,门上贴着"临时出诊"的告示。正当澪转身要走,清洁工阿姨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找白石医生?他今早急匆匆地走了,说是要去乡下。"阿姨摇摇头,"奇怪的是,他穿着那种老式的黑色和服,还带着一个大木箱,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仪式..."
澪的心沉了下去。她没告诉过白石医生牛首村的具体位置。
回公寓的路上,澪感觉有人跟踪。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拉进暗处。澪刚要尖叫,一只苍白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
"嘘...他们会听见的。"千夜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澪转身,终于看清了千夜子的样子——她穿着白色和服,皮肤近乎透明,右耳后没有胎记。但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长期捆绑留下的。
"你怎么在这里?"澪压低声音,"我以为你..."
"死了?"千夜子苦笑,"某种程度上是的。但我们的联系让我能暂时离开村子。"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听着,澪,你必须明白真相——你不是被送走的那个。我才是。"
"什么?"
"三十三年前,父母确实送走了一个孩子,但那是我。"千夜子的眼中闪着泪光,"你被留在了村里,作为下一任巫女培养。但在仪式前夕,你逃跑了,导致村子再次遭受诅咒。纱重婆婆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送走的幸运儿。"
澪的世界再次天旋地转。碎片开始拼合——她对牛首村布局的熟悉感,能轻易找到出村的山洞,还有那些突然浮现的祭祀知识...
"那照片里用左手的..."
"是我。我们是对称的双胞胎,我的胎记在左耳后。"千夜子拉起左耳后的头发,露出一片枫叶形状的胎记,"父母送我去东京后不久,收养家庭就遭遇火灾。我死了,但灵魂无法安息,因为仪式未完成。"
澪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耳后:"所以我是..."
"留在村里的那个。六年前你逃到东京,用我的身份生活。"千夜子突然紧张起来,"他来了!"
巷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穿着黑色和服的白石医生,手中提着那个神秘木箱。他的表情不再是诊所里的温和专业,而是一种狂热的期待。
"终于找到你们了。"白石的声音变得陌生而沙哑,"满月将至,仪式必须完成。纱重大人已经准备好了祭坛。"
千夜子抓紧澪的手:"跑!记住,满月之夜前回到村子,否则诅咒会吞噬所有与我们有关的人!"
她猛地推开澪,自己则迎向白石医生。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千夜子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了。白石医生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转向澪的方向,但澪已经冲出了小巷,融入涉谷拥挤的人流中。
回到公寓,澪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却仍感到刺骨的寒意。她翻开童年相册,发现所有五岁前的照片中"自己"的胎记都在左耳后。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记忆中父母的面孔,与照片中的人完全不符。
"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假的?"澪喃喃自语。
窗外,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升上天空,泛着不祥的红色光芒。澪知道,她必须回到那个被诅咒的村庄,面对自己真正的命运——无论那有多么可怕。
因为这一次,逃跑已经不再是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