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东京湾

剩下也没有别人了，于是一桌子人在居酒屋门口兵分两路，古贺祐大挥完手就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针织单肩包甩上肩膀，而朝仓穣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别见外。”古贺祐大先发现后辈的窘迫，笑着招手，“一起走吧，虽然我不住在学校，但也顺路呢。”

朝仓穣就飞快地跟上去了。古贺祐大比他高出一点，身姿很挺拔，能看出昔日运动员的影子。

但喝了酒的缘故，走路有点晃，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异常的温和。朝仓穣只是走在他旁边，很留心他会不会摔倒。

就这样沿着路往前走，直到古贺祐大在一个路口顿住脚，“我要从这边拐弯。”他说。

朝仓穣飞快地点头，说“前辈再见”，目送着古贺祐大脚步稳健地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明明应该送喝醉的前辈回去的不是吗？

更何况还是于自己意义非凡的前辈——朝仓穣听过很多个故事，关于K，关于K背后的古贺祐大，那个自己用的柜子曾经的主人，从异地来的传奇人物——一个对很多人来说都意义重大的人。

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能再见面，朝仓穣对自己说。没走出两步，深夜街道上回想起急促的脚步声，古贺祐大再次出现在路口，“朝仓！”

他大声喊他的姓氏，“我没有问你！法学院的话，学的是什么？”

朝仓穣喊回去说：“人类学！”又飞快地把两步跨回去，掏出手机，“前辈，加一下Line吧？”

古贺祐大好像没太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看了得有半分钟，才慢吞吞去摸自己的。

“要怎么备注你？”古贺祐大问，“Jo。这是我上高中参加篮球部时候的代号。

"Jo。”朝仓穰说。

古贺祐大点了保存，朝他笑笑，“那回头见。”

那是他们第一次分享一张桌子，虽然是和其他很多人一起。现在也在分享——朝仓穰看了一天文献，头昏脑涨，刚翻开书就打哈欠。

古贺祐大已经趴在桌上写字，他干脆也趴下去，“好累。”他说，“作业好难……上大二了还是觉得好难。”

“这不怪你。”古贺祐大感同身受地说，“我念研二了还是觉得作业很难写。”

桌子对两个高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不大够趴，朝仓穣把胳膊收起来、让下半张脸埋进去，偏头看在飞快算数据的古贺祐大。

对方看回来，“怎么了？”

又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努力压低声音问，朝仓穣轻轻摇摇头说“没事”，又问：“K哥，不会累吗？”

“嘘。”古贺祐大比了一下食指，“说出来，可能就真的累了。”

朝仓穣不说话了，安安静静趴在材料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了下去，校园路边的灯幽幽地亮着，是树影中斑驳的一点又一点。古贺祐大已经坐直了，正在用他熟悉的那种万分谨慎的神情对着电脑屏幕读论文。

他慢慢坐直，听见古贺祐大问：“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