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是我不敢靠近的光
季修的气息将莫亭完全笼罩,巷口漏进的雪粒被风卷着,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瞬间消融。
他垂眸看着莫亭紧抿的唇线,那是对方隐忍时的习惯,和当年雪夜里攥着他袖口说“我不怕冷”时一模一样。
“躲着你?”莫亭终于开口,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哑,却依旧撑着疏离,“季少……”
“我不管什么季少。”季修骤然打断他,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莫亭的脸颊,又硬生生顿住,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急切,“你说雪能掩盖污秽,可你掩盖不了你看见我时,眼里那点没藏住的动摇。”
莫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背部抵着墙,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皮肤,却压不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他别开眼,不去看季修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那里面的情愫太烫,烫得他快要溃不成军。
“我没有。”他硬着心肠否认,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没有?”季修的指尖轻轻擦过莫亭的下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那你为什么穿了外套下来?却并不拉拉链?”
莫亭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季修懂他,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的故作冷漠,更懂他藏在冰霜之下,对温暖的渴望。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雪下得更密了,落在季修的发梢、肩膀,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可他浑然不觉,
季修骤然攥住莫亭的手腕,指腹扣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稍一用力便将那双微凉的手高举过顶,狠狠摁在粗糙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莫亭的脊背重重撞在墙面上,细碎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季修顺势逼近,两人间距骤然缩短,灼热的呼吸裹挟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莫亭的额发与眉骨,语调里掺着哀求的颤抖,却藏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求你了,给我一个答复。”
即便被桎梏得动弹不得,莫亭的声音依旧沉得像浸了寒雪:“你会是Alpha,我也会是。你想过后果么?”
“我不在乎。”季修的眼神亮得灼人,“所有问题,我都能解决。”
莫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裹着几分嘲讽,也藏着难掩的疲惫。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动,几不可察地蹙起,第一次泄露出真实的不耐:“说得轻巧。”
“是不是只要我解决了这个,你就不再推开我?”季修的声音依旧低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腕骨处的力道几乎要将莫亭的骨头捏碎。
莫亭的眉峰蹙得更紧,却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沉默像一层薄纱,将所有心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可这沉默落在季修眼里,已是默许。他笃定莫亭心中有他,这份笃定足以支撑他冲破所有阻碍。汹涌的冲动稍稍褪去,他才像骤然惊醒般,猛地松开了钳制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莫亭腕间的温度,却又因方才的用力而微微发颤。
莫亭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几道清晰的红痕已然浮现,泛着刺目的红。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即抬手推开身前的人,转身便向外走去,步伐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砸在季修心上:“你漏了一点,我不喜欢男生。”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喜欢?”季修冲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追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气馁,反倒透着一股势在必得。
莫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径直走向单元门,黑色的裤脚扫过地上的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楼内的前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肩线绷得笔直,像是在理智与心动间反复拉扯。片刻后,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扬,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与清冽皂角香的外套,便朝着季修的方向掷去。
“穿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别感冒。”
季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珍视。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单元门后,季修眼底那丝得逞的微光才迅速湮灭。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一通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音调陡然变冷,一种全然的漠然从语气里流淌出来,与方才的急切判若两人:“没什么,是不太好接近,不过……也没难到无从下手。”说话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单元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防盗门,看到门后那人离去的背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带笑的男声,音色宛如被流水打磨过的美玉,清润悦耳:“都说莫亭性子冷,‘高冷学神’的名号在学校里传得挺响,怕是不好追。”
季修嘴角条件噙起抹毫无温度的浅笑,手指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将镜头对准手中那件属于莫亭的外套。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那是别人。我自有我的办法。”可说出这句话时,他握着外套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腹摩挲着衣料的纹路,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电话那头显然聚集了不少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一个带着浓重醉意的男声大咧咧地插话,声音含糊又刺耳:“就是!什么高冷学神,装模作样罢了!照我说,凭咱们季少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让他知道知道,有些界限,不是他这种家境的人该肖想的!”
话音刚落,那头便传来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和捂嘴的闷响:“唔唔……我靠!你捂我嘴干嘛?!”紧接着,那道醉醺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老季别听他胡扯!”沈榆急忙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左简这家伙喝多了,满嘴跑火车,你别往心里去。他每次喝高了都这样,口无遮拦的,迟早要惹祸……”
然而,沈榆的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连背景里的音乐都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安静得令人心慌。
单元楼内,莫亭正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站着。方才门外季修与电话那头的对话,顺着门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尤其是那句带着轻蔑与嘲讽的“不是他这种家境的人该肖想的”,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如雕塑般静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转身踏上楼梯,脚步沉稳得没有半分犹豫,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得太过干脆,自然也没听见门外随后的话语。
就在左简的声音被捂住的瞬间,季修脸上那抹程式化的浅笑瞬间冰封,眼底的漫不经心被一层刺骨的寒意取代。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对着话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唤出那个名字:“左舰。”
仅仅两个字,却像一块冰锥,狠狠砸在电话那头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瞬间脊背发凉,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话,我只说一次。”季修的视线冷冷扫过虚空,仿佛能穿透手机屏幕,精准地钉在那个口无遮拦的人身上,“我的事,怎么玩,是我的兴趣。但谁要是敢越过线,真动到他头上——”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周遭瞬间恢复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掀起莫亭外套的衣角,猎猎作响。
季修低头看着手中的外套,眼神深处翻涌着与方才通话时截然不同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势在必得的执拗,却又被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执念缠绕的复杂光芒,像暗夜里燃烧的火焰,灼热又危险。
莫亭回到家,轻轻带上门,敛起周身沾染的寒意。
他冷静地帮母亲做完家务,轻声哄睡了弟弟。但这种平静下,是逐渐抽离的灵魂和麻木的感知,连母亲的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