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蓝蝶释魂
楚逸飞的笔尖在画布上最后一抹猩红里顿住时,冷白光正顺着他腕骨爬向手肘。苏泽宇的芯片回路在视网膜投下淡蓝数据流,那些由李明数据碎片拼贴的蝴蝶触须突然震颤——画布上的蓝蝶翅脉间,真的浮着细如星屑的雨粒,正顺着玫瑰酒的波纹往下坠。
“第三只。”楚逸飞忽然开口,指尖敲了敲画框右下角的银钉。那里嵌着片风干的蝴蝶翅膀,翅脉纹路与画布上的暴雨完美重合,“上周画的黄蝶溺在威士忌里,前天的白蝶沉在朗姆酒,今天这只...”他转动画框,玫瑰酒在画布凹槽里晃出涟漪,悬浮的荆棘影子突然刺破蝶身。
苏泽宇后颈的芯片突然发烫。那些本该属于他芯片回路的银蓝色纹路,此刻正以诡异的规律在画布上游走,与李明残留的数据碎片缠成漩涡,漩涡中心是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某种力量往屏幕深处拖拽。
“看杯底。”楚逸飞忽然倒提画笔,笔尖戳进盛着玫瑰酒的玻璃杯。酒液晃出涟漪,苏泽宇瞳孔骤缩——杯底的荆棘倒影里,竟浮出半间装潢复古的办公室。深棕胡桃木书柜间,玻璃罐里泡着团灰紫色组织,血管状的银丝正顺着罐壁往上攀爬。
“王强的暴力指数能转译成荆棘,”楚逸飞舔了舔沾着颜料的指尖,那抹红在他唇畔洇开,像朵微型玫瑰,“但这酒不是玫瑰酿的。”他倾身靠近苏泽宇,后者闻见他身上混着松节油的铁锈味,“是历代‘走出者’的血。提纯时要加他们的执念当催化剂——比如老校长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脑细胞,还在惦记着怎么把学生驯成没有痛感的芯片载体。”
画布上的蓝蝶突然振翅,翅尖星屑掉进酒杯,在组织标本的倒影上砸出细小裂痕。苏泽宇看见自己芯片回路里的数据流正顺着裂痕渗进画中,而那些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灵魂碎片,此刻正借着他的算力,在玫瑰酒里拼出实验室门禁的密码。
“他们困在画里当标本,”楚逸飞用画笔挑起罐子里的荆棘,尖端滴下的酒液在地面腐蚀出焦痕,“但我们可以当执刀人。”他冲那团脑细胞标本扬起嘴角,苏泽宇这才发现,那些银丝根本不是血管——是初代校长留在系统里的监控程序,此刻正被玫瑰酒里的血色素烧得滋滋作响。
玻璃罐突然剧烈震颤。苏泽宇后颈的芯片弹出警告红光,却看见楚逸飞指尖的画笔已经蘸满了真正的玫瑰色——不是颜料,是从他掌纹里渗出的血。画布上的蓝蝶猛地冲破酒面,翅脉间的雨星落成数据流,正精准覆盖在实验室的电子锁上。
楚逸飞的笔尖刺破指尖时,实验室的应急灯突然切成血红色。苏泽宇被电流灼得半跪在地,却看见楚逸飞用混着血的玫瑰酒在画布上抹出扭曲的星空——那些酒液里悬浮的不是星辰,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看电话亭。”楚逸飞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画布上浮现出锈迹斑斑的绿色电话亭,玻璃上的雨痕正顺着某种规律汇聚成数字。苏泽宇视网膜的数据流突然解码出画面:昏暗的密室里,少女蜷缩在机械蝶群中央,后颈插着的输液管正往脊椎注入荧光液体,墙壁上循环播放着同一段监控——穿蓝色雨衣的男人在暴雨中推开天台铁门,却在接住坠落少女的瞬间,被从天而降的钢筋贯穿头颅。
“小雨的共情能力能把痛苦转化为生物电。”楚逸飞用指节敲了敲画布,电话亭突然弹出投币口,掉出的不是硬币,是沾满脑浆的蓝色蝴蝶翅膀,“代校长让她在脑子里重复父亲死亡的瞬间,每次崩溃都会产生足够供十只机械蝶飞行的能量。”
玻璃罐的碎片突然震动。苏泽宇看见那些嵌在墙缝里的机械蝶正集体转向,金属触须对准画布上的星空电话亭。楚逸飞将整杯玫瑰酒泼向画布,酒液在半空凝成团,竟化作上百只蓝蝶,每只翅膀上都映着不同的记忆碎片:有学生被植入芯片时的挣扎,有教师被迫修改成绩的手抖,还有小雨第一次看见父亲尸体时,瞳孔里倒映的血滴。
“接住。”楚逸飞将染血的画笔掷向苏泽宇,后者本能接住的瞬间,笔尖渗出的酒液在他掌心绘出蝴蝶轮廓。蓝蝶群突然振翅,撞碎实验室的防爆玻璃,机械蝶的金属锯齿刚碰到它们的翅膀,就被记忆碎片灼出焦痕——某个少年的日记片段化作火焰,烧断了机械蝶的控制神经;某个母亲的哭喊声凝成冰锥,刺穿了蝶群的能量核心。
小雨的蝶翼在蓝光中格外耀眼。苏泽宇看见她记忆里的暴雨突然静止,父亲的身体化作蓝色光点托住她的腰,那些本该扎进脊背的钢筋,在触碰到她衣角时碎成荧光。楚逸飞的画布开始溶解,星空电话亭的数字最终拼成“0709”——那是小雨父亲的忌日,也是代校长第一次把机械蝶植入她后颈的日期。
“每只蓝蝶都在啃食他的罪证。”楚逸飞笑着晃了晃空酒杯,酒液顺着指缝滴在地面,竟开出细小的玫瑰,“而小雨的蝴蝶,正在改写他用来锁魂的程序。”他踢开密室的铁门,里面的监控屏突然全部蓝屏,无数蓝蝶从屏幕里涌出,在代校长的金属骸骨上织出茧房——那具骸骨的脊椎处,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带着玫瑰香的脑脊液。
苏泽宇后颈的芯片突然传来温暖的电流。他看见小雨从茧房中站起身,父亲的蓝色光点化作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每只蓝蝶掠过她指尖时,翅膀上的痛苦记忆都被擦写成新的画面:阳光下的蝴蝶标本馆,父亲举着捕蝶网在草坪上奔跑,而她手中的玻璃瓶里,正停着一只翅膀上缀满星辰的蓝蝶。
实验室外传来警笛声。楚逸飞捡起地上的机械蝶残骸,金属触须上还粘着小雨的记忆碎片——这次不是血与暴雨,而是某个晴好的春日,她父亲用蝴蝶翅膀拼成的“生日快乐”。蓝蝶群掠过他们头顶,在黎明前的天空画出银河,每颗星都是被解放的灵魂,正朝着初代校长永远到不了的远方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