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记心痕

李明踢开脚边半块发霉的面包,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声响。王强斜倚着生锈的货架,指尖转着把折叠刀,刀刃反射的光在楚逸飞脸上晃了晃。

“哟,这不是当年总躲在厕所画小人的闷葫芦吗?”王强突然开口,刀背敲了敲货架横杆,“怎么着,听说上面让咱们仨组个队?当年我往你书包里塞死老鼠的时候,可真没想到有这天啊。”

楚逸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李明突然跨前半步,拍着他肩膀笑出一口白牙,却带着股狠劲:“甭听他瞎扯!等出了这鬼地方,哥带你去街口老李家包子铺,肉馅儿管够——前提是你小子别先挂了。”他的拇指在楚逸飞后颈重重按了按,声音低了两度,“听见没?活着回来。”

王强嗤笑一声,折叠刀“咔嗒”合拢。他慢悠悠走近,在楚逸飞面前站定,眼尾上挑:“还有你,闷葫芦——要是敢死在任务里,老子就把你藏在课桌底下的破画册全烧了。反正你那些鬼画符,除了招苍蝇也没别的用。”

楚逸飞猛地抬头,撞进王强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远处传来金属门开合的轰鸣,李明骂了句脏话,掏出腰间手枪检查弹匣。王强转身时踢飞个空罐头,哐当声里忽然又低笑一声:“不过说真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老子请你们喝汽水。”

李明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爱喝不喝。”王强甩开门帘,暮色涌进来裹住他的背影,“反正我只买三罐。

仓库深处的阴影突然翻涌,成千上万只蓝蝶从墙缝里钻出来,翅膀拍打出细碎的荧光。楚逸飞瞳孔骤缩——那些蝴蝶正汇聚成一扇发光的门,门板上的图案赫然是他六岁时在幼儿园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星星下,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牵着穿背带裤的小男孩,远处用蜡笔涂出参差的彩虹。

“通道出现了。”李明的声音发哑,手枪在掌心蹭出冷汗。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生路”,代价从来惨烈。

王强用刀尖挑起一片蝶翼,荧光在他眼角流淌:“穿过隧道就忘干净了?挺划算啊,闷葫芦。你不是最怕想起你妈——”

话没说完,楚逸飞已经冲了上去。蝴蝶组成的母亲朝他伸出手,指尖泛着温暖的光晕,就像那个暴雨夜她把他护在雨衣下时的温度。他的手指即将触到星光,忽然听见背包里画册发出细碎的震动——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画,每张都画着带血的拳头和蜷缩在课桌下的自己。

“去他妈的遗忘。”楚逸飞猛地扯开背包,画册在蝶群中散开。六岁时的涂鸦在强光中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素描:十五岁被踹进垃圾桶的傍晚,十八岁在少管所墙上刻的玫瑰,还有昨天任务中李明替他挡刀时溅在袖口的血。蝴蝶惊惶飞散,通道门开始崩塌,星空背景下,真正的月光从屋顶裂缝漏进来,洒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你疯了?!”王强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却看见楚逸飞攥着半张碎纸笑起来,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那些被撕碎的画片飘到空中,变成铁栅栏、死老鼠、带钉的皮鞋——全是他曾以为要带进坟墓的噩梦。

“我们的伤得自己背着。”楚逸飞抬起脸,蝶群在他瞳孔里碎成星屑,“不然拿什么证明我们活过?”

天花板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灰绿色的菌丝正从裂缝里钻进来,带着腐肉的气息。王强骂了句脏话,反手将匕首捅进自己胸口。李明扑过去时,看见鲜血顺着刀刃渗进地面的裂缝,在菌丝覆盖的砖缝里开出一朵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他当年塞在楚逸飞铅笔盒里的玻璃渣。

“替我告诉那些鬼东西——”王强摇摇晃晃站起来,菌丝在他脚边蜷曲着退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老子从没想过输。”他挥刀斩断头顶垂落的菌丝,血珠溅在楚逸飞撕烂的画册上,晕开一朵更大的花。

蝴蝶群突然重新汇聚,这次在他们头顶拼出真正的星空。楚逸飞捡起半张画,上面六岁的自己正仰着头看星星,而成年的他在旁边补了行小字:“痛就痛吧,至少我记得怎么活。”

李明拽着两人往紧急出口跑时,听见身后传来王强的笑声,混着玫瑰绽放的轻响。那笑声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尖刺,倒像是

“爱喝不喝。”王强甩开门帘,暮色涌进来裹住他的背影,“反正我只买三罐。”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