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蓝蝶破桎
废墟钢筋的缝隙间,记忆芯片沾着灰砾亮起来时,蓝蝶翅粉在玻璃瓶里的反光突然刺目。那些被泡成玫瑰酒的碎翅本该在时间菌丝里腐烂,此刻却在芯片投影里振翅,每粒荧光都映出初代校长往酒杯里撒粉末的动作。
小雨父亲出事那天的安全帽卡扣在视网膜上闪回——新换的卡扣内侧有道细痕,像被什么尖锐东西撬过。机械蝶群的嗡鸣突然变调,像生锈齿轮在脑仁里碾过,而校长腰间的红色颜料还在往下滴,在破西装上洇成手环形状。系统红光扫过他躯干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不是手环,是他用最后半管颜料画的……”
楚逸飞的画稿筒磕在断墙上,《溺蝶图》的边角扫过我手背。他总说城市像星球上的光斑,此刻却把画抛向夜空。纸页展开的瞬间,画里蓝蝶的翅膀突然有了血肉,扑棱着撞碎机械蝶的金属触须。他背包带断了一根,露出里面卷着的满乡地图,墨线间还夹着半片蝶翅——和校长酒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它们被关了二十年。”他声音哑得像塞了把沙,画稿在火里蜷成灰烬,真正的蓝蝶却从灰里浮出来,翅粉落进我掌心时带着体温,“这次飞出去,就别再被做成什么能量了。”
校长的机械臂卡在废墟里动弹不得,他盯着蝶群的眼神像盯着漏光的酒瓶。我摸向腰间的激光笔,突然看见他颜料蹭到墙上的痕迹——那不是手环,是个倒计时的齿轮,数字正从“00:00”开始倒着跳。
楚逸飞席地铺开画纸,山外暮色漫过笔尖时,林深的轮廓正从《溺蝶图》褶皱里渗出来。机械瞳孔扫过画稿上未干的蝶翼,罕见地闪过一丝波动,像生锈齿轮突然浸了润滑油。
“王州煤场。”林深衣角滴下的水珠在纸上洇开墨痕,怀表指针卡在1999年3月17日,“赌局——用你最痛的记忆换蓝蝶的生路。”
楚逸飞的笔锋顿在蝶触须末端:“为什么选我?”
“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玩‘记忆捉迷藏’?”林深的机械指节敲了敲怀表玻璃,齿轮摩擦声里混着煤场塌方时的闷响,“现在换你当猎物。”
风掀起画纸边缘,楚逸飞看见自己七岁那年攥着的蓝蝶标本在墨色里振翅。煤场废墟的气息突然涌进鼻腔,混着怀表里漏出的错误纪元时间——那是他父母被做成亲情电池的年份。
“好。”他咬破指尖滴在画中蝶翼,血色顺着纹路爬成倒计时,“这次,我要亲眼看着齿轮停转。”
林深转身时,怀表指针突然顺时针跳动,溅在地上的雨水里浮起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像煤尘在探照灯下纷纷扬扬。楚逸飞摸向画筒里的备用颜料,触到半片带血的蝶翅——那是二十年前从校长酒瓶里偷出的,唯一完整的翅膀。
“那开始喽。”林深指尖拂过时间沙盘,青铜纹路骤然迸发出冷光。楚逸飞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先一步刺入鼻腔——他站在母亲手术室门口,七岁那年攥在手心的蓝蝶标本正在掌心渗出血痕。
第一处碎片:锈迹斑斑的天台护栏
小雨父亲的安全帽在脚边滚动,卡扣内侧的撬痕像道狰狞的伤口。楚逸飞刚摸到护栏缝隙里的半片蝶翅,机械蝶的嗡鸣便从身后炸开。他转身时,林深的机械瞳孔正倒映着自己惊惶的脸,金属指节敲了敲怀表:“1999年的风,记得吗?”
第二处碎片:恒温玻璃房的惨白灯光
十二岁的校长正用镊子扯下蓝蝶翅膀,翅粉落进酒瓶的声音像极了奶奶药罐里的簌簌声。楚逸飞踢翻满地标本盒,在积灰的日记本里看见“愧疚能量”四个字时,地面突然裂开,他坠入煤场的漆黑尘埃,听见自己七岁时的哭声混着机械蝶的振翅。
第三处碎片:蜂窝煤炉旁的搪瓷缸
奶奶煮药的白雾漫过他的脸,搪瓷缸下压着那只没送出去的蓝蝶标本。怀表指针突然倒转,林深的机械臂卡住他咽喉,怀表屏幕映出心电图的直线:“14:03,奶奶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你在追一只蓝蝶。”
“找到你了。”楚逸飞扯开领口,蝶形吊坠砸在沙盘上,夹层里掉出母亲的手术同意书——校长伪造的签名还带着墨香。林深的机械瞳孔闪过电流,沙盘齿轮开始逆向转动,玻璃房、天台、手术室的碎片纷纷剥落,露出底下缠绕着时间菌丝的童年。
“10分钟,够了。”楚逸飞捏碎吊坠,蓝蝶虚影从碎片中振翅而起,翅粉落在林深怀表上,将1999年的齿轮锈痕慢慢抚成新生的蓝色。
林深望着机械蝶群振翅远去,怀表指针突然一顿——那上面残留着楚逸飞的记忆碎片。他想起二十年前煤场事故,楚逸飞父母的“亲情电池”实验,正是校长以艺术之名掩盖的罪恶。林深握紧机械指节,那些被时间菌丝侵蚀的过往,迫使他成为记忆维度的“修补者”,却也在机械改造中保留着对艺术的执念——就像此刻,他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油彩,那是去见楚逸飞前,在画室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