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碎镜寻真我
楚逸飞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金属器械车,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攥着染血的手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看见无影灯下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林深的白大褂敞开着,露出里面沾满颜料的黑色T恤,发尾还沾着未干的油彩,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抽象画。
"别躲了!"楚逸飞的声音撞在瓷砖墙上,泛起细微的回音,"监控显示你三点十七分进的手术室——"
"嘘——"林深突然转身,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叩。整面墙的瓷砖骤然裂成千万片菱形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旋转,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楚逸飞瞳孔骤缩,看见其中一面镜子里,自己正蜷缩在2043年的画室里,枯瘦的手指抓着画笔,画布上是团模糊的灰黑色,而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满调色盘。
"捉迷藏的规则是......"林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楚逸飞猛地转身,看见另一面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蓝白校服,正背着画板站在高中教室门口,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棂,在他颤抖的肩头切出明暗交界线,"找到所有的'你',才能找到真正的我哦。"
碎镜突然加速旋转,楚逸飞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器械台,听诊器和止血钳哗啦掉落。他看见无数个自己在镜面里交错闪烁:有穿着病号服在精神病院走廊游荡的,有戴着婚戒在深夜办公室批改试卷的,甚至有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对着洗手池呕吐,水斗里泡着半支没写完的画笔。
"哪一个才是真的?"楚逸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手术刀哐当落地,"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林深的倒影突然在所有镜面里同时笑了,他抬手按在某片映着星空的镜面上,指尖泛起涟漪般的蓝光:"当你在无数个'如果'里溺毙时......"碎片突然如暴雨般俯冲,楚逸飞本能地抱头蹲下,却听见林深的呼吸声近在耳畔,"真正的你,正在被自己杀死哦。"
抬头时,手术室恢复了原状。林深倚在门口抛着一枚碎镜片,嘴角还沾着抹猩红油彩,像刚刚完成一幅恶作剧式的涂鸦:"下一轮开始了——"他冲楚逸飞晃了晃染血的指尖,"这次,我藏在你十年前没寄出的那封信里。"
楚逸飞的手术刀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划痕,他盯着悬浮在空中的镜面碎片,喉结滚动着重复:"真正的我......"话音未落,林深指尖弹出的时间菌丝已如银灰色蛛网般蔓延,在瓷砖缝隙里开出幽蓝的花。那些菌丝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楚逸飞腰间的蝴蝶标本盒突然发烫,三百只蓝蝶破盒而出,翅膀振翅声汇成蜂鸣。
"呵,用记忆锚点对抗时间侵蚀?"林深挑眉时,蓝蝶群已撞碎菌丝织成的网,每只蝴蝶的翅膀都映出楚逸飞不同年龄段的照片——5岁在少年宫画的第一朵向日葵,6岁夹在课本里的素描草稿,8岁被导师撕碎的参赛画作。蓝蝶与镜面碎片在半空相撞,竟融成一道流淌的彩虹桥,桥身里浮沉着无数发光的碎片,像凝固的流星雨。
楚逸飞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彩虹桥,触感似雾非雾,却在指尖绽开细小的记忆画面:某个雨天,他在美术教室门口犹豫着是否推开房门,口袋里的情书被雨水洇湿边角。"这是......我的时间线?"他猛地抬头,看见林深的倒影在彩虹桥另一端破碎又重组,像被风吹散的拼图。
"真正的你,藏在所有'你'都不存在的缝隙里。"林深的声音从彩虹桥深处传来,带着潮湿的颜料气息,楚逸飞突然闻到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就像蓝蝶要穿过所有镜面才能蜕变成......"
"够了!"楚逸飞攥住一只蓝蝶,它在掌心化作金色粉末,露出下面一行小字:"致美术系林深学长收"。这是他十年前写的情书,最终塞进了教学楼的砖缝里。彩虹桥突然剧烈震颤,所有镜面碎片都映出同一个场景:少年楚逸飞蹲在操场角落,用粉笔在砖墙上画林深的侧脸,而林深穿着白衬衫从走廊经过,阳光恰好落在他发梢。
"你早就知道......"楚逸飞的声音沙哑,彩虹桥的碎片开始坠落,每一片都在落地前变成他未完成的画作,"真正的我,是那个没敢说出喜欢的胆小鬼?"
林深的身影突然从彩虹桥尽头走来,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记忆碎片。他抬手轻拂楚逸飞泛红的眼角,指尖沾着的蓝色油彩渗进皮肤,化作一只振翅的蝴蝶:"不,是那个至今仍把调色盘藏在床底的人——"他凑近时,楚逸飞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松节油和碘伏的气味,"不敢承认自己还在画画的人,才是真正躲起来的人。"
彩虹桥在此时彻底崩塌,化作万千光点钻进楚逸飞的袖口。林深退后两步,白大褂上的颜料在灯光下显露出诡异的图案——那是楚逸飞昨晚在梦游时画的星空,而此刻窗外正飘起细雨,与十年前那封情书被淋湿的夜晚如出一辙。
"最后一个问题......"林深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光点,它在他掌心变成楚逸飞最新的病历单,诊断栏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当所有镜子都碎成真话,你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吗?"
楚逸飞低头看着掌心里残留的蓝蝶粉末,它们正沿着掌纹聚成一幅未完成的自画像。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而林深的身影已融入雨幕中的霓虹,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在手术室里回荡:"藏在最痛的回忆里的人,往往最先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