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溯蝶记

玻璃房的水晶吊灯落着1985年的尘埃,七岁的校长正把蓝蝶尸体按进琥珀液,烛火在他颤抖的指尖晃出泪滴形状。楚逸飞踩碎满地标本盒时,听见窗外传来成年校长的冷笑——但那分明是中年男人的声线,混着皮带抽打的闷响。

“废物才和虫子做朋友。”穿中山装的男人隔着玻璃吐烟圈,楚逸飞看见他袖口绣着机械蝶纹样,和校长实验室的窗帘一模一样。琥珀罐里的蓝蝶突然振翅,翅膀却像被胶水粘住,只能在透明树脂里划出徒劳的弧线。

“第三次藏身处。”林深的机械音从琥珀内部传来,楚逸飞这才发现他整个人嵌在树脂夹层里,机械指节正敲着困住蓝蝶的琥珀壁,“要戳破我,还是戳破他?”

楚逸飞没有回答,铺开画纸时故意让笔尖刮过玻璃房地面。颜料瓶滚到校长脚边,钴蓝色泼溅在他生日蛋糕上,奶油立刻腐坏成黑色菌丝。当他画出《饲蝶人》的第一笔时,中山装男人的皮鞋开始渗出树汁,笔锋扫过之处,男人的西装化作裂开的朽木,露出里面缠绕的时间菌丝。

“你在改写记忆。”林深的机械瞳孔闪过红光,琥珀里的蓝蝶却突然停止挣扎,翅尖沾上楚逸飞泼来的群青颜料,“但痛苦是真实的,就像你奶奶咽气时——”

“闭嘴。”楚逸飞的笔猛地戳进画中朽木,树皮爆开的瞬间,七岁校长怀里的琥珀罐应声碎裂。真正的蓝蝶从颜料里振翅而出,翅粉落在小校长掌心时,中山装男人已彻底变成一截冒新芽的树桩。

林深的机械臂不知何时伸出琥珀,指尖停在楚逸飞画稿上新生的蝶翼:“你明明可以赢在第一处碎片,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齿轮不该永远卡在同一个伤口。”楚逸飞吹掉画纸上的颜料碎屑,蓝蝶群穿过玻璃房顶,将1985年的烛火映成流动的星河。林深的怀表指针突然开始顺时针跳动,锈迹斑斑的表盘上,渐渐浮现出从未记录过的童年星空。

“玩点复古的——老狼,老狼几点了?”林深的机械臂突然变成皮质玩偶模样,五指在时间牧场的金色草浪里拨弄怀表碎片。楚逸飞的画筒砸在地上,钴蓝色颜料泼出蜿蜒的银河,直通远处锈迹斑斑的机械风车。

“你说什么?李明父母的意识碎片?!”楚逸飞抓住那只毛绒机械臂,指尖陷进缝补处的金属骨架,“他们不是早就被分解成能量流了吗?”

林深轻笑时,风车叶片突然倒转,草浪里浮出无数发光的碎片——有的是母亲织毛衣的手腕,有的是父亲修自行车的指尖。楚逸飞认出其中一块碎片里的蓝布角,正是李明失踪前送给父母的围巾。

“三点整。”林深的机械瞳孔映出风车表盘,草浪瞬间变成黑色焦油,“该抓狼了。”

楚逸飞向后踉跄半步,画纸在风中展开:“你拿这种东西做赌注?!”笔尖却不由自主地落下,牧场地平线被染成血色,机械风车的齿轮间卡着半片蝶翅,正是李明最后一次偷藏的那枚。

“意识碎片在时间牧场里会变成羔羊。”林深的皮鞋踩过焦油,留下发光的蹄印,“而你——”他突然指向楚逸飞画中正在成形的狼,“要在狼吃掉所有羔羊前,画出能保护他们的栅栏。”

焦油里伸出无数机械触手,卷走漂浮的意识碎片。楚逸飞看见李明母亲的碎片被扯向风车,碎片里的毛线针正慢慢锈成尖刺。他咬破拇指按在画纸中心,喊出童年玩游戏时的台词:“老狼老狼五点整!”

血色栅栏从画中涌出,在牧场边缘竖起带蓝蝶花纹的铁栏。林深的机械臂已抓住最后一块碎片——李明父亲掌心的茧,碎片里还攥着半张未寄出的生日贺卡。

“画错了。”林深晃了晃那块碎片,贺卡上的“抱歉”二字渗出血迹,“保护意识碎片的,从来不是栅栏。”

楚逸飞的笔尖在栅栏上划出裂痕,突然领悟般将颜料泼向风车。机械齿轮在蓝色洪流中溶解,露出藏在里面的意识核心——李明父母互相交叠的手掌,掌心躺着那枚完整的蓝蝶翅粉。

“是信任。”他轻声说,画纸在手中燃成灰烬,真正的蓝蝶从火焰里衔起那对掌心,翅粉落在时间牧场的焦土上,瞬间长出能托住碎片的柔软草叶。

林深的机械臂恢复原形,他摊开手掌,李明父母的意识碎片正化作光点飘向楚逸飞:“算你赢了。不过下次——”他指向远处重新转动的风车,“老狼会藏在更疼的记忆里。”

楚逸飞接住光点时,听见风车叶片里漏出李明幼年的笑声。时间牧场的草浪变回金色,每根草尖都停着一枚透明的意识碎片,像露珠般映着从未被收割的、完整的夕阳。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林深的身影剧烈晃动,机械臂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体内疯狂翻涌,随时要冲破桎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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