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
"回皇上,"傅恒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隔断了乾隆投向尔晴的视线,"云南土司之事,臣以为当以抚为主。"
乾隆轻笑:"傅恒成家后倒是变得愈发稳重了。"他执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盏沿看向尔晴,"不过你夫人,瞧着比大婚时清减了些。"
尔晴闻言立即低头:"臣妇,臣妇只是…"她声音渐弱,指尖在帕子上绞出细褶,活像个羞怯的新妇。
傅恒忽然单膝跪地:"是臣照顾不周。"
不同于两人的惶恐,乾隆倒是神色从容,手中轻轻握着那小巧的杯盖,缓缓地在茶杯口拂动,细腻地拂去漂浮在茶汤表面的茶沫。瓷器相互触碰所发出的清脆在这一方空间里倒显得格外清晰作响。
“来的时候,瞧见魏璎珞了吗?”
——来了!
尔晴面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不忍的神色,微微张了张嘴,轻声说道:“璎珞她…”话刚说了一半她猛地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眼神惶恐,目光投向傅恒寻求他的支持与庇护。
乾隆将茶盏重重一放。傅恒立即回道:"宫规森严,皇上圣裁即是。"
是么?”乾隆皇帝缓缓从案后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身着玄色长袍,黑色的靴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尔晴走去。
当他走到尔晴面前时,玄色的靴尖在尔晴的裙边仅仅三寸处停住,他微微低头,目光带着一丝审视,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与试探,说道:“朕还以为,富察夫人会为她求情。”
尔晴惊惶抬眸,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宛如两汪盈盈的清泉即将决堤:"臣妇不敢妄议宫务。"她声音发颤,连带着鬓边精致的珠花都轻轻晃动,"只是想起从前在长春宫时,璎珞总为娘娘熬雪梨羹…"
说着说着,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落在乾隆靴面的龙纹上,在那金色的纹路间晕染开来。天子眸光一暗,忽然俯身虚扶一把:"夫人这是做什么?"
傅恒的指节已然发白。尔晴却借着起身的动作退开半步,让乾隆的手悬在半空。她红着眼圈强颜欢笑:"臣妇失仪了。"
窗外忽然传来黄鹂啼鸣。乾隆收回手背到身后,明黄袖口在尔晴腰间禁步上轻轻一擦:"罢了,看在你们新婚的份上,李玉,叫那个魏璎珞回长春宫去吧。"
"谢皇上开恩!"
“朕也不留你们了,退下吧!”
从养心殿到长春宫的青石路上,傅恒的脚步越来越慢。春阳透过梧桐枝叶斑驳地洒在尔晴肩头。
"尔晴。"傅恒突然停在影壁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从前在长春宫当差时,你可曾常面圣?"
尔晴的脚步一顿,裙摆上绣的缠枝莲纹在风中轻轻颤动。她缓缓转身,眼中浮起一层迷茫的水光:"夫君为何突然问这个?"手指攥紧帕子,骨节微微发白。
傅恒凝视着她发间摇晃的珠花——那还是今晨她让他亲自挑选而戴上的。此刻却想起乾隆不同于往常的古怪行为,想起天子虚扶时悬在尔晴腰际的手。
"只是觉得,"他声音发涩,"皇上似乎对你格外……"
"皇上常来长春宫看娘娘呀。"尔晴忽然仰起脸,日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尔晴虽说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但皇上富有四海,心中又更是娘娘,哪里还会在意身边侍奉的人呢。"她说着竟哽咽起来,"难道夫君以为?"
傅恒的手僵在半空。尔晴的泪水滚烫地灼着他掌心,那些呼之欲出的质问突然变得荒谬。是啊,皇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又怎会对臣妻……
"抱歉,是我多心了。"他终是叹息着将人揽入怀中,却没看见妻子埋在他胸前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