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的病历

"方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护士长关切地递来一杯水，"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方可歆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下班后，方可歆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弘安门中医馆。周六休息的牌子挂在门口，但她透过窗户，看到内室亮着灯。何苏叶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正在整理药材，而沈惜凡坐在一旁的小茶几旁写着什么。两人不时交谈，何苏叶脸上带着医院里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方可歆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大学好友林小夏的信息："今晚同学聚会，以前的班里的那个超级大帅哥也会来，你别又找借口溜走啊！"

方可歆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才回复："好，我去。"也许，酒精能暂时麻痹这颗疼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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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着医院走廊的窗户，方可歆抱着一摞病历资料快步走向资料室。周五下午的医院格外安静，大多数医生都已经结束门诊，只有值班人员还在忙碌。

"方医生，又加班啊？"资料室的管理员老赵接过她手中的借阅单，"哟，这些可都是十多年前的老病历了。"

"嗯，在做肿瘤中医治疗的长期疗效统计。"方可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麻烦您了。"

老赵转身走进档案区，铁架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资料室里格外刺耳。方可歆望向窗外，雨幕中医院的轮廓变得模糊。她想起中午何苏叶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又提前下班了，说是要去弘安门中医馆准备明天的坐诊。

"找到了，1998年到2003年的肿瘤科病历。"老赵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不过有些病历不完整，当年电子化存档还没现在这么规范。"

"没关系，谢谢您。"方可歆接过纸箱，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纸箱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她小心地翻看着这些泛黄的病历，按照年份分类整理。当她翻到2001年9月的那一叠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映入眼帘——郁年香。

方可歆的手指僵住了。这是何苏叶母亲的病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资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手指轻轻翻开病历封面，一张照片从中滑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女性，站在庭院里搂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两人对着镜头微笑。照片背面写着："年香与小叶，确诊前两周摄于家中"。

病历详细记载了郁年香的治疗过程："患者家境优渥，丈夫坚持使用进口化疗方案。患者对化疗反应剧烈，呕吐、脱发、黏膜溃烂……"

一段特别记录让方可歆的指尖微微发抖："1998年1月15日：患者拒绝继续化疗，称'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痛快'。其子躲在门外哭泣，被发现时正翻阅《中医入门》，询问护士'有没有不让妈妈疼的药'。"

往后翻页，方可歆发现了转折："1998年2月3日：患者父亲从北京请来中医专家李教授。针灸配合中药汤剂后，患者恶心呕吐症状明显减轻，可进食少量流食。但其肿瘤指标仍在恶化。"

最后几页的记录让方可歆的眼泪砸在纸面上："1998年6月：患者进入临终关怀阶段。李教授调整药方为纯对症处理：郁金止痛，竹茹止呕，酸枣仁安神。患者多器官衰竭，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小叶，要活得开心啊。'"

病历夹层中藏着一张泛黄的处方笺，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抄着："郁金10g止痛，竹茹8g止呕，甘草3g调味——让妈妈好受点"。

资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方可歆慌忙合上病历。

"方医生？3床患者疼痛加剧——"护士小林探头进来，看到方可歆通红的眼睛时愣住了，"你还好吗？"

"马上来。"方可歆深吸一口气，将郁年香的病历小心放回，只抽出那张儿童处方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