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 下

检查过程中，方可歆注意到程澜的腹部有多处细微的疤痕："这些是？"

"各种治疗的痕迹。"程澜苦笑，"德国医生建议切除子宫，美国医生推荐激素疗法，都治标不治本。上周看到您的报告，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正理解女性的疼痛。"

方可歆的手指轻轻按压程澜的腹部，感受到肌肉下不规则的硬块："子宫内膜异位症四期，确实严重。但手术不是唯一选择，我们可以尝试……"

"不，我要手术。"程澜突然抓住方可歆的手腕，"但必须是您参与的那种——保留生育能力，不影响手指灵活度，术后用中医调理。"她的指甲几乎陷入方可歆的皮肤，"您知道吗？我听到您报告里说的'疼痛不该用更多疼痛来治疗'时，哭得像个孩子。"

诊室陷入沉默，只有程澜急促的呼吸声。方可歆轻轻抽出手，写下几行字："我先开个方子缓解这两天的疼痛，手术安排在周五，邱主任主刀，我会全程协助。"

程澜接过处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方医生，您弹钢琴吗？"

"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就忘了。"

"真可惜。"程澜的目光落在方可歆的手指上，"您有一双钢琴家的手——修长、稳定、敏感。我在后台见过太多医生，他们的手要么粗糙得像砂纸，要么冷得像手术刀。但您的手..."她突然笑了，"您知道为什么我指定要您吗？因为视频里您扎针时的手指动作，就像在演奏莫扎特的小夜曲。"

方可歆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赞美，只好转移话题："术前需要禁食8小时——"

"您心里有事。"程澜突兀地打断她，"不是工作上的，是感情问题。"她指了指方可歆的胸口，"您这里堵着一团气，我看得出来。艺术家对这些很敏感。"

方可歆僵住了，何苏叶官宣恋情的画面突然闪回脑海。她强作镇定："程小姐，我们还是专注您的病情。"

"叫我程澜就行。"钢琴家站起身，突然伸手抚平方可歆微微皱起的眉心，"疼痛分很多种，身体的痛我有办法应对，但心里的痛……"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在欧洲认识不少顶尖医院，如果您想换个环境，随时可以联系我。"

下班时间，医院走廊已经安静下来。方可歆疲惫地推开办公室门，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张便条："听说你今天接诊程澜了，一定很累。吃点东西吧。——何苏叶"

食盒里是她最喜欢的桂花糯米藕，还冒着热气。方可歆拿起筷子，却突然没了胃口。自从上周转科后，她刻意避开与何苏叶的独处，没想到他还是会注意到她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邱主任发来的消息："程澜的手术方案批准了，周五上午第一台。另：北京妇产医院的正式offer到了，薪资比我们高30%，你自己考虑。"

紧接着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方医生，我是程澜。冒昧从邱主任那要了您的电话。附上我说的那家瑞士医院的资料，他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妇科中医。无论您作何选择，明天见。——C"

方可歆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周五用红笔圈出的手术日期旁边，还写着"何苏叶生日"。往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准备礼物了。今年呢？她还要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