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走了,如今这里剩下的都是熟人。

杨晋温热的手掌拽住她的手腕,掌心宽大,几乎能将她纤细的手腕整个圈住,他垂眸看着她露出的一截苍白手腕,眼中漫上几分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你又瘦了。”

“没有力量来源,要维持在人间的形态,自然就这样了。”月白轻声笑着,指尖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他的手,转而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这就是你在人间的母亲吗?很温柔呢。”

“是的,她很喜欢你。”杨晋下意识垂下了头,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像雪沫一样消散在风里。

“汪汪汪……”

脚边的小黑狗不满地蹭了蹭她的脚腕,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她的裤腿,叫声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气闷。

分明它才是最先认出她的,怎么这两个人就只顾着说话,把它给忘在一边了。

月白被它蹭得弯了弯腰,松开被杨晋攥着的手腕,伸手揉了揉小黑狗的脑袋,指尖触到它温热的皮毛,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气啦,我这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杨晋看着她低头逗狗的模样,唇角也忍不住弯了弯,方才心底的那点酸涩,竟也被这暖融融的光景,冲淡了不少。

“两年前我察觉到的力量就是你吗?”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压抑的急切。

“是我。”月白没有回避,垂着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真的选择自殒了?!为什么?”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杨晋的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痛惜,他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像是要从她平静的神色里,挖出那个他不敢深究的答案。

他认识的厄洛斯可从来不会轻易向命运屈服,是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神明。

难道是因为他?如果当时她没有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他来维持华夏的结界,奥林匹斯的那群神明是不是就不会揪着她的“背叛”发难,是不是就不会逼得她走投无路?

自责像潮水般漫过心口,杨晋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注定要走的路。”月白看穿了他翻涌的思绪,无奈地伸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还带着湿意的发丝,掌心的温度透过发梢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从不后悔帮你们。”

比起神山上那群披着圣洁外衣,实则满是虚伪与贪婪的神明,她更愿意护着这些肯为人间苍生,豁出性命去抗争的人。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衬得堂屋里的空气,愈发凝滞。

杨晋垂着头,看着她苍白的指尖,眼底的红意一点点漫开。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可是我后悔了。”

后悔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些风雨,后悔让她把自己耗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脚边的小黑狗像是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不再闹腾,只是轻轻蹭了蹭月白的脚踝,发出低低的呜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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