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然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面前摊开的文件夹里是一张画像，线条简练却精准，画中人的面容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那是凶手的画像，也是凶手的挑衅。苏瑾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中的咖啡杯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热气，光线透过窗帘投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冷静且疏离。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瑾终于转过身来，语气没有平时的随性，而是一丝沉重。她放下杯子，走到桌边，眼神落在画像上。纸上的线条似乎带着某种扭曲的生命力，仿佛嘲弄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奇怪什么？"林然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波动。她盯着画像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妹妹失踪的那个雨夜。寒意顺着她的脊椎蔓延开来。
"她模仿你。"苏瑾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像的脸部轮廓，语气平静但锋利，"这不只是复刻，这是挑衅，一种心理控制。凶手想让你陷入混乱，让你怀疑自己。"
"模仿我？"林然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屑，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她的手攥紧了桌沿，指节微微发白。"模仿我的手法，然后留下这种画像，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
苏瑾没有答话，只是将画像翻过来，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林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段坐标，用细如发丝的墨水写成，几乎隐没在纸张的纹理中。
"隐形墨水。"苏瑾解释了一句，把放大镜递给她，"凶手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些细节，就等着我们找到线索。"
林然接过放大镜，目光扫过坐标时，内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这个地点她再熟悉不过——十年前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那种熟悉感让她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却又忍不住攥紧拳头。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张力。林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如果这是她的计划，那她一定在那里等我们。"
"而且，"苏瑾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为冷峻，"她可能已经知道我们会去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林然脑海里。苏瑾说得对，凶手步步为营，她们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但她不能退缩，哪怕前方是深渊。林然站起身，动作果断而利落："走吧，时间不等人。"
废弃厂区的大门锈迹斑斑，风吹过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然和苏瑾停在厂门口，四周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两人的身影。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建筑群之间，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林然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她迈步向前，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对方的存在。苏瑾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折叠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个地方很适合埋伏。"苏瑾低声说道，鼻尖轻轻皱了一下，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隐藏的危险气息。
"所以她才会选择这里。"林然回应，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她的心跳逐渐加快，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只剩下方才那个画面上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是没有害怕，而是害怕之后依然要继续走下去。
两人穿过一个破旧的铁皮仓库，脚下的地面布满了裂缝，隐约能听到水滴从天花板渗漏下来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让人胸闷得难以呼吸。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你们果然来了。"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沙哑、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林然猛地停住脚步，警觉地环顾四周。
苏瑾迅速拉住林然的袖子，目光锐利地指向墙壁上的一盏昏黄灯泡。灯光忽明忽暗，在墙上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慢慢靠近，直至最终显现出清晰的轮廓——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林然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拔出来。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猜到我会在这里，对不对？"女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某种近乎痴迷的情感。她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林然，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一直以为我在模仿你，但实际上，你才是我的灵感来源。"
林然的眉头紧锁，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她死死瞪着对方，话语斩钉截铁："不管你想做什么，今天都别想逃。"
"逃？"女人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莫名的疯狂，"你觉得我会害怕吗？林队长，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的了解有多深……"
苏瑾忽然拉了林然一下，低声提醒："她要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留心脚下。"
果然，就在这一瞬间，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林然急忙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的水泥已经开始龟裂。女人的身影在灯光下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然！"苏瑾喊了一声，同时朝旁边扑去。林然反应迅速，向另一侧翻滚躲避，巨大的轰隆声随之响起——整个仓库开始坍塌。
灰尘和碎石四处飞扬，林然捂住口鼻挣扎着站起来，视线所及尽是混乱和废墟。她大喊："苏瑾！"
远处传来一声回应："我没事！快追她！"
林然咬紧牙关，顺势冲出了倒塌的仓库。她看到那个女人正在疾奔，朝着更远的地方遁去。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她矫健的身影。林然没有犹豫，紧追不舍。
追逐持续了几分钟，最终在一个废弃的水塔前停了下来。林然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女人缓缓解下面具。那张脸，竟然真的和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为什么？"林然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女人笑了，笑声像是寒风划过荒原："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完成这场游戏。林然，你的痛苦是我的动力，你的失败是我的成功。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联系——无法割舍的宿命。"
林然抬起枪，对准了女人的眉心。她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但突然间，她的表情凝固了。女人身后，一束强光骤然亮起，伴随着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
苏瑾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支援已到，收队。"
林然怔住了，手指松开了扳机。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喃喃道："你输了。"
"是吗？"女人依旧笑着，眼神中透出胜利者的骄傲。她转身走向直升机，消失在强光之中。
空气中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林然和苏瑾沉重的呼吸。
林然盯着直升机逐渐消失的方向，握枪的手依旧僵硬。苏瑾从废墟中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外套，目光扫过四周凌乱的场景。“她早就算好了每一步。”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提醒林然。
“不，她没算到一点。”林然终于开口，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她以为我会怕她。”
苏瑾走近一步，半眯着眼睛打量她，“你真的不怕吗？还是说，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陷入她的节奏？”
林然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苏瑾的话戳中了什么。那个女人——或者说是凶手——太了解她了。从画像到坐标，从废弃厂区到水塔，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击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而刚才那句“你的痛苦是我的动力”，更是像利刃一样刺进了她的心里。
远处传来警车和支援队伍的声音，但两人都没有动。林然缓缓放下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焦土混合的味道，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你觉得她还会留给我们什么？”苏瑾突然问，手指轻轻敲击着手电筒的外壳，声音清脆。
“肯定还有。”林然转头看向水塔，那里依旧伫立在月光下，阴影斑驳。女人临走前的笑容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胜利者般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败逃，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序幕。
苏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皱，“这个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林然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水塔。”苏瑾指了指高耸的铁架结构，“它不应该还能用，这种废弃建筑早就该拆除了。为什么偏偏保留下来？”
林然愣了一下，随即迈步朝水塔走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偶尔有几滴水珠从上面渗漏下来，落在肩膀上冰凉刺骨。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靴子踩在泥泞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水塔的大门锈迹斑斑，但并未上锁。林然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腐蚀的气息。苏瑾用手电筒照进去，光束划破昏暗，隐约可见墙壁上的字迹。
“这……”林然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墙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部分都是日期和地点，还有一些零碎的名字。这些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指向下方，并标注了一行字：真相在深处。
林然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机关？”苏瑾低声问，抬起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地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下去。”林然咬紧牙关，率先迈步。苏瑾紧跟其后，手中的手电筒光线摇曳不定。
楼梯盘旋向下，每一步都伴随着木板的呻吟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呼吸间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林然感觉自己的脊背泛起阵阵寒意，但她没有停下。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把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林然伸手握住把手，用力一拉。门缓缓打开，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手电筒的光线照亮了房间内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放置着一台老旧的投影仪，屏幕正对着一张椅子。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影像，是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雨夜中奔跑，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妹妹……”林然失声喃喃，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屏幕走去。
就在此时，投影仪旁边的一个录音设备自动启动，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林队长，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林然猛地转身，发现苏瑾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口，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怎么回事？”林然厉声质问。
苏瑾沉默片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直直指向林然身后的角落。在那里，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静静站着。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林然。”女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而冷漠，“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