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客栈后院的柴房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踢翻了木柴,又像是某种鳞片擦过青砖的锐鸣。
谢平安猛地睁开眼,指尖的符纸已泛出淡金色微光。他守在二楼回廊第三间房外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这东西。檐角的灯笼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照得窗纸上的人影忽明忽暗——那影子佝偻着,脖颈却诡异地拉长,正往门缝里探着什么。
“嗤啦。”
细微的皮肉撕裂声混着压抑的呜咽渗出来。谢平安足尖一点,青灰色道袍扫过栏杆时,那团黑影已从门缝里拽出半只胳膊。血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落在地板上竟冒着白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甜腻又腥臊的气味。
“吸人血气,还敢在阴阳交替时作祟。”
谢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那妖猛地转头,露出一张糅合了鼠面与蛇目的脸,嘴里还叼着半片带血的衣襟。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抓着人胳膊的爪子突然暴涨三寸,指甲缝里淌下的黑液将木板蚀出一个个小洞。
就在妖爪要捏碎猎物骨头的瞬间,一道银线从谢平安袖中飞出,精准地缠上妖的手腕。是浸过朱砂的捆仙索,遇邪祟便会收紧,此刻正勒得那妖发出尖利的嘶鸣。
“平安哥,别把它勒死了。”
少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安玲音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看见地上的血迹时,秀气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她脚下的绣花鞋踩过那滩冒白烟的血迹,竟半点事也没有,裙摆扫过之处,那些被黑液腐蚀的洞眼竟慢慢合拢了。
妖似乎格外怕她,原本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鼠脸上竟露出类似恐惧的神情。安玲音走到谢平安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妖背上鼓起的肉瘤:“这是吞了多少怨气,才长了这么个东西?”
肉瘤被戳的瞬间,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捆仙索竟被它挣得咯吱作响。谢平安眼神一凛,正要念动真言,却见安玲音从披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进去。”她对着妖晃了晃小鼎,语气平淡得像在哄孩子,“三日前在城西破庙里,你偷了张屠户的生猪肝,前天夜里又在护城河淹死个赌徒,昨天……”
她每说一件事,那妖的挣扎就弱一分,到最后竟像泄了气的皮球,缩成半人高的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那只小鼎。安玲音手腕一倾,鼎口顿时冒出淡淡的金光,将妖一点点往里吸。
“嗷……”
妖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时,谢平安已扶起地上昏迷的住客,指尖按在对方眉心渡入一丝真气。他看着安玲音把青铜鼎揣回口袋,才低声道:“这是第三个了,和前两个一样,都在死前吞过生魂。”
安玲音舔了舔沾着桂花糕碎屑的嘴角,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说明有人在养它们。等把这只炼化了,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谢平安整理着被妖血弄脏的道袍,安玲音则蹲下身,用帕子擦掉地上的血迹。那些被腐蚀的木板正在慢慢恢复原色,仿佛刚才那场惊魂,不过是客栈深夜里一场短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