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洞
第三十五章:血洞雨落忆前尘
离开焚风崖时,图谱始终悬浮在两人身前,像盏不会熄灭的灯笼。
林屿的后背还缠着厚厚的布条,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新生的皮肉,疼得他额头冒汗,却始终没松开温柔的手。温柔的脚踝虽已消肿,却留下了淡淡的疤痕,像朵小小的海棠花,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下一站是血洞。”林屿展开从猎妖师身上搜出的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着红圈的位置,“图谱上说‘血洞(雨)三百万年’,听名字就不好惹。”
温柔望着图谱上那团流动的红光,像有血珠在纸面滚动。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红光忽然漾起涟漪,映出模糊的画面——漫天红雨,滴落之处草木枯萎,一个穿黑袍的人影站在雨中,手里举着块破碎的羊皮纸。
“是猎妖师的首领。”温柔的声音发颤,眼角的银纹因紧张而发亮,“他在血洞等着我们。”
图谱忽然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像是在预警。林屿将温柔护在身后,握紧了剑柄,伤口的疼痛让他眼神更加锐利:“他想要图谱,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血洞藏在一片死寂的森林里。
树木的叶子是暗紫色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像踩着溃烂的皮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越往深处走,腥气越浓,到最后竟凝成细小的红雾,粘在皮肤上,带着冰冷的湿意。
“小心脚下。”林屿用剑拨开挡路的藤蔓,藤蔓断裂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这地方的草木都带毒。”
温柔的指尖萦绕着微弱的暖气流,将红雾隔绝在三尺之外。她能感觉到图谱的红光越来越亮,与血洞的腥气碰撞出细碎的火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走到森林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藤蔓上开着血红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银光,正是图谱上记载的“血雨花”。洞顶有无数细小的孔洞,红雨正从孔洞中滴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来了。”
山洞深处传来声音,苍老而嘶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一个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身形佝偻,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与缚妖锁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把图谱交出来,饶你们不死。”黑袍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屿将温柔往后推了推,剑峰直指黑袍人:“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徒劳。”黑袍人轻轻抬手,洞顶的红雨忽然加速落下,凝聚成一道道红色的水箭,朝着两人射来。
林屿挥剑格挡,水箭撞在剑峰上,炸开成无数血珠,溅在他的手臂上,立刻灼烧出细密的水泡。他踉跄着后退,才发现这红雨带着腐蚀性,比猎妖师的符咒更霸道。
“林屿!”温柔的暖气流化作屏障,挡在他身前,红雨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花灵的妖气确实纯净。”黑袍人发出桀桀的笑,“可惜,还不够强。”他猛地拍向地面,血洞的地面忽然裂开,无数红色的根须从裂缝中钻出,像毒蛇般缠向温柔的脚踝。
林屿见状,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斩断根须,却没注意到头顶的红雨凝聚成了一支粗壮的水箭,正对着他的后心射来。
“小心!”温柔推开他,自己却被水箭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红雨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凄厉的花。
“温柔!”林屿目眦欲裂,挥剑疯狂地劈向黑袍人,却被对方轻易躲过。黑袍人的身手诡异如鬼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同时操控着红雨和根须,将林屿逼得左支右绌。
“你们斗不过我的。”黑袍人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两潭死水,“我研究‘万灵纪年谱’三十年,比你们更懂它的力量!”
他忽然指向悬浮的图谱,红雨瞬间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图谱的边缘,试图将它夺走。图谱剧烈挣扎,发出耀眼的金光,与红雨之手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它在反抗你。”温柔忍着剧痛,指尖的银纹与图谱的金光相连,“因为你只懂掠夺,不懂守护。”
“守护?”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些妖物本就该被毁灭!五亿年的金冥山又如何?一亿年的九尾魔神王又怎样?只有把它们的力量据为己有,才能让人类永远站在顶端!”
他的话音刚落,图谱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血洞照得如同白昼。红雨在金光中蒸发,根须枯萎成灰,黑袍人发出痛苦的尖叫,被金光逼得连连后退,面具上的符文寸寸碎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黑袍人惊恐地看着图谱,“它怎么会认你们为主?”
图谱上的生灵印记再次活了过来:刃蝴的光刃斩断了黑袍人的衣袖,露出他手臂上刻着的诡异纹身;蛇躬的鳞片化作锁链,缠住了他的双腿;白虎的咆哮震碎了他的护身符咒……最后,雪熊的巨掌将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温柔走到他面前,眼角的银纹亮得惊人:“你研究了三十年,却从来没看懂图谱上的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它记的不是力量,是每一个生灵对世间的眷恋——雪熊守护的冰洞,灵狐眷恋的山林,白虎镇守的雪巅,还有刃蝴不舍的焚风崖……这些眷恋,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黑袍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图谱的金光彻底吞噬,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红雨之中。
血洞的红雨渐渐停了。洞顶的孔洞透出阳光,照在地上的水洼里,映出蓝天白云的倒影。图谱缓缓落下,停在温柔掌心,上面的血洞印记变得清晰,旁边的小字写着:“血洞之雨,洗尽执念,见者忆前尘。”
忽然,图谱散发出柔和的光,笼罩住林屿和温柔。
温柔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是暖房里第一株绽放的海棠,被“写故事的人”精心照料;她是初化人形的花灵,在梅林里与刚学剑的少年擦肩而过;她是雪地里的一抹红,看着少年为受伤的狐狸包扎……原来她与林屿的相遇,不是偶然,是两万五千年的等待。
林屿也想起了被遗忘的记忆:祖父临终前,将半张雪熊图谱交给他,说“若遇花灵,护她周全”;他小时候在梅林里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狐狸说“以后会有个眼角带银纹的姑娘,陪你走很远的路”……这些记忆像散落的珠子,被图谱的光芒串成了线。
“原来……”林屿握住温柔的手,眼眶泛红,“我们早就见过。”
温柔点了点头,眼泪落在图谱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嗯,见过。”
图谱上的血洞印记彻底亮起,与之前的印记连成一片。下一个目标的轮廓渐渐清晰——巨无宝壳,三百五十万年,藏于深海。
林屿将温柔扶起来,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却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暖意。他看着图谱上流动的光芒,忽然觉得所有的伤痛都有了意义。
“下一站,深海。”他笑了笑,露出点小虎牙,像初见时那样,“去看三百五十万年的贝壳。”
温柔回握住他的手,发间的红丝带在阳光下轻轻飘动:“好,去看贝壳。”
离开血洞时,洞口的血雨花忽然绽放,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像在为他们送行。温柔回头望了一眼,觉得这三百万年的血洞,其实不是恐怖的禁地,是面镜子,照出每个人心底的执念与眷恋。
而她和林屿的眷恋,就是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
前方的路通向海边,带着咸湿的风。图谱在他们身前浮动,像颗跳动的心脏,记录着过往的伤痛与温暖,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故事还在继续,像血洞落下的红雨,洗尽尘埃后,总能看见晴空。